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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調輕柔,如呢喃一般,又重復了一遍:“謝……朝兮……”
風將她的聲音吹散。
良久,亦無人應答。
第96章 紅帶寄相思。
佛舍利, 天降功德。
得了佛舍利,往后便可氣運纏身,功德無量。
這金光便是那令人垂涎的功德。
七件靈寶乃是修真界之物, 力量之源自是天道。謝朝兮于幻境之中便已然恢復了修為,只是不斷壓制著。但到了這一步, 靈寶相聚的威力將他體內的靈力與魔力統統勾了出來, 便再不受他所控了。
空慧在一旁, 目睹了一切。
天上星從謝朝兮身上離開之際,那通身的魔氣便再也壓不住了,他亦看出這人是個魔修。但身為魔修, 卻能吸取天地靈氣,饒是他見多識廣,也有幾分意外。
但謝朝兮已然失去蹤影,空慧向著虞芝邁了一步,看著她稱不上好的臉色,不由得出聲安慰道:“我觀二位施主緣分未盡,施主莫要太過憂心。”
虞芝眉眼低垂,睫羽之上覆著一層金光,于眼下透出一片陰影, 神色被光暈得模糊,無法看清。
她伸出手, 身邊環繞著的七件靈寶便依次進了玉鐲之中。
空慧仍然是一副要送她離寺的模樣,準備在前邊帶路, 但虞芝腳步輕抬, 口中卻問道:“空慧大師,不知這五蘊寺,可能求姻緣?”
這話讓空慧側身看了她一眼。他并不將虞芝當作信奉佛祖之人, 甚至在虞芝身上,他只能看見她毫不動搖的決心。若要說虞芝會將自己的姻緣寄托在廟宇之中,他如何能信?
但空慧不是個刁難人的性子,便是心中如是想著,腳下也改了條道:“施主,請隨老衲來。”
五蘊寺極大,但沿路走著,卻沒見到幾個僧人。
虞芝并未將心思放到路過的沙彌身上,但許是心中那種陌生的空蕩感令她有些不適,竟然主動對空慧說道:“那些惦記著佛舍利的修士們呢?”
他們破了幻境,來拿了佛舍利。那些與他們同樣被困在回溯之中的修士又到哪兒去了,莫不是空慧還有余力,仍在看管著他們?
事實上,她對這些人究竟落得何種下場,半點也不在意。便是空慧要了他們的性命,她都不會為此而多眨一下眼。
但這條鋪滿落葉的路實在太過蕭瑟,她感到幾分枯寂。
空慧眸光溫和,看人卻極準。虞芝是什么性子,他心中清楚,若非記掛著旁的事,又如何會遮掩一般地問出了這樣的話。
他知曉虞芝并非真的在關心那些修士,并未回答,而是說道:“謝施主吉人自有天相,虞施主還請寬心才是。”
虞芝抿了抿唇,神色閃過一絲不自然,不再開口,沉默地跟在空慧身后。
并未走多久,眼前出現了一座偏殿。
這殿宇不如大雄寶殿那般富麗輝煌,但門前的香火卻綿延不息,看得出來平日里供奉的香客不少。
殿前有一棵約有十人合抱粗細的連理樹,當是棵活了許久的有靈古樹,即便是深秋之際,上邊的葉片也郁郁蔥蔥,連一點金黃也未見。
濃蔭將虞芝遮蓋,但這烈日之下的清涼之地,與秋風之中卻顯得更加寒涼,冷意鉆進她的衣襟袖口,侵略著她的肌膚。
只消用稍許靈力便可抵御這蕭瑟秋意,但虞芝的指尖都被吹得冰涼,也并未調動靈力,而是一步步走進了這座殿內。
菩薩的金身坐在蓮花之上,手持玉瓶,面帶笑意。
不知是否因為時辰太早,應當熱鬧的地方也冷清,殿內的蒲團整齊擺在前邊,沒有一個虔誠的信徒參拜。
簽筒在正前方,虞芝仿佛能聽到竹簽在其中搖晃的聲音,“沙沙——”,命運被綁在那根脆弱的簽子上,稍稍用力,便能將之折斷,甚至化作湮粉。
竟有人會真心實意相信佛祖能給自己一段美滿姻緣。虞芝覺得自己應該想笑,但她站在殿內,卻無論如何也扯不起唇角。
她抬眸,看到那菩薩的目光與自己對視,仿若要穿透她的心,讀懂她的人。那雙眼慈悲,像是下一刻便要為她施下一段姻緣。
虞芝沒有眨眼。
外邊的光照在菩薩金身之上,有些許刺眼,她卻并未避開。
她不懂低眉順目,更不懂燒香磕頭。
有風自殿門吹進,將她的裙擺吹得翻飛。垂落肩頭的發絲飄至眼前,將那視線擋住,虞芝轉過身,終是沒有上前。
走出來,她才注意到殿門邊有張木桌,乃是僧人為香客解簽而放。
空慧并未隨她進去,而是等在此處,見她兩手空空回來,也并未多問,而是看向那棵連理樹,手中遞給虞芝一根正紅色的絲帶,緩緩道:“紅帶寄相思。施主若不愿求簽,不如去結一結連理枝。”
那棵連理樹之上已然綁著密密麻麻的紅色絲帶,都是往年香客們求簽之后所系。若是有心,甚至可以在上邊寫下自己與對方的名姓,纏在連理樹上,今生今世都不分離。
一陣風吹過,那些柔軟的絲帶便紛紛揚揚飛起,如同茂密樹冠之中盛開的蓬勃花朵,成了這寺內最耀眼的一片景色。
虞芝沒有接過空聞遞來的東西,而是自顧自地走到了樹下。
她的手垂落在身側,將腕上綁著的那根紅色綢緞取了下來。
靈力聚于她的腳下,足尖輕點,她的身軀飄然而至最高處,將這紅綢系在了連理樹的尖端之上。
這紅綢乃是天階法寶,比起繞雪絲還要難得些許。當日將謝朝兮重傷,便是靠著這紅綢化作的劍。
價值連城的珍寶被她掛在樹上,她臉上也未見半分不舍,目光平靜,隱現些許柔和。
絲帶之上靈氣濃郁,明亮的光在綢緞之上流動,赤色艷麗,如鍍上銀邊,將滿樹的尋常紅布都比了下去。
虞芝的動作沒有一點停頓,不論是將東西系上,還是落回地面,都在轉瞬之間,似是不需稍加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