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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朝兮靜靜地注視著她的雙眼,兩人視線在微弱的光亮之中穿過浮塵,交織在一起。他看到了天真與殘忍,矛盾與融洽。
最后,他俯身, 在那輕輕抖動的蝶翼般的羽睫之上落下一吻。
“讓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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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白的殿宇之中,鐘離淵坐在正上方, 一襲隆重的天凰族服飾,羽翼片片, 銀絲繡滿了衣袍。側邊是相似打扮的鐘離雅, 正百無聊賴地自己玩著。
他的手掌之中轉動著一片玉制的羽毛狀殘片:“逃出去的另一個人修也投進燚屋了?”
一白甲兵躬身,恭敬答道:“是。”
鐘離淵收起手中把玩的物什,揮了揮手, 讓那白甲兵下去,喊了聲一旁擺弄著九節鞭的鐘離雅:“阿雅,走吧。”
“嗯?”鐘離雅沒聽他們對話,突然被喊到,一臉茫然。
“你修為停滯許久,就差臨門一腳。”鐘離淵對她說話時,語氣溫和,滿是關心,“燚屋應當已然將他們的靈力雜質除去,這會過去,倒是正好。”
鐘離雅拉上他的手,晃起來,不愿意去“吃”那些人修:“哥哥,那些人修的靈力好不干凈,我不喜歡,每回吸完我都得不舒服好久啊!”
“等會讓那些人的靈力多過兩遍神石,不會不舒服的。”鐘離淵哄道,“那謝朝兮身上的靈力似是有些不同,若是你能將之化為己用,想必不會傷身。只是每每想要傷害他,我總感到一陣心悸,無論如何也動不了手,實在奇怪。”
鐘離雅嘆了口氣,不太贊成:“哥哥,我對他也下不了手,且我隱隱覺得,這人許能救我族于災厄。”
不過是個普通人修,修為也只是金丹期罷了,但鐘離淵聽了她的話,并未反駁,甚至覺得此言確有幾分可能。
他們天凰族人,對待未知之事總有幾分預測,對于旁的種族摸不著看不見的事物,他們卻恍若被先輩引導、告誡,指引著他們正確的前路。
“但他始終是人修。”鐘離淵淡淡道。
數年前,天凰族與人族修士還稱得上是井水不犯河水,可自從他們失了修煉的法子,轉而獵殺人修,便是與人族修士不共戴天了。
“哥哥,你說我們怎么會變成這樣呢?”鐘離雅將九節鞭折起又放平,連接處的白色精石發出清越的聲音,在這遼闊的大殿中不時響起。
天凰族分明是天道寵兒,族人初生之時便有相當于人修筑基期的修為,幾乎不必修煉,便有天地靈氣爭搶著涌進身體,從沒有族人在修煉之事上費心。
那時的他們也偶爾會去外界走走,甚至有修士會來云洲游玩。因為這些人修都不如他們,自然不需畏懼。
可誰能想到,高高在上的天凰一族竟有朝一日會變成這副模樣,自身修煉不了,只能靠著人修才能進階。
鐘離淵緩步下來,停在她的身邊:“阿雅,你知曉的。我們受惠于天道,本該秉持公正平和之態,扶危濟弱,以救蒼生。可先祖卻耽于享樂,一生未踏出云洲。”
于是那年人間山洪奔涌,天凰族卻閉耳不聞,直到天光大盛,滿天紅霞,紫氣東來,他們才意識到——天道要為受苦受難的百姓做主了。
而他們,身為不聽話的刀,自然也就被降下天罰,褫奪曾經的一切榮光。
“可我們如今,豈不是愈發錯了?”
鐘離雅想,沒能拯救蒼生,已是大錯;而今殘害人修,可真是一錯再錯。
“阿雅,有些事,即便知曉是錯的,也要為這一刻的對而去做。”鐘離淵將她從椅背上扶起,“旁人眼中的錯,于我們而言,卻是不得不錯。”
聽到這里,鐘離雅的眼底染了絲難過。
明知有錯,卻走不出第二條路來,這樣的懲罰,對于天凰族而言,實在太過嚴厲了。
“哥哥……”
說起往事,鐘離淵心中亦升起些許不安,但他不愿展露在妹妹面前。他如今身為天凰族的族長,族人的生死、修煉,自然都該由他記掛,怎能讓阿雅為之傷懷。
他伸手撫上鐘離雅的眉心,沿著她細長的柳眉而去,停在眉骨處,玩笑道:“阿雅,哥哥會想法子,你再皺眉,往后可要變成鳳凰婆婆了。”
“哥哥!”鐘離雅到底是只小鳳凰,經不起激,聽到“婆婆”兩個字,果然忘記方才還在說的事,伸手拍打他,“我要是鳳凰婆婆,你就是鳳凰老爺爺,連羽毛都掉光了的那種!”
鐘離淵任她嗔怪,目光溫柔,嘴上應道:“好好好,我們阿雅是翱翔天際的鳳凰公主,永遠也不會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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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之內。
虞芝沒料到謝朝兮轉變這么快。
仿佛當他說服自己,殺了這些人族修士是幫他們的法子之一以后,他便拋棄了那些毫無作用的好心,而是一絲不茍地收割著性命。
被他強硬留在原地的虞芝只能借助偶然傳出的響聲,與鼻尖愈發濃重的血腥氣味來判斷當下的一切。
倒地的聲音越來越干脆利落,慘叫聲都再聽不到,像是連流出的鮮血都少了許多……也不知曉這人究竟是如何動的手。
看到謝朝兮穿著那身染滿紅漬的白袍朝她走來的時候,虞芝知曉,這石室之中,只剩他們兩人還活著了。
她笑起來,正要說出鼓勵與稱贊的話,卻被來人抱了個滿懷。
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芝芝,他們……會怪罪我么?”
虞芝的手放在他的腦后,順著黑發輕柔地往下撫著:“怎么會呢?”
她的聲音變得更加溫柔:“修士啊,死了就是死了,哪還有機會去怪罪?”
怎么會有人,這般在乎死人的想法?
人死了,便再也沒有想法了。
這話引得謝朝兮一陣沉默,虞芝感到腰間的雙手更用力了些,他的情緒也傳遞得更劇烈起來,令她有些難以適應。
謝朝兮的臉悶在她的脖頸與肩膀之間,聲音被捂得聽不分明:“是啊,他們都死了,連輪回的機會都不會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