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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有,他也會一力擔下,絕不容忍有任何事傷她半分。
虞芝像是對他的答案滿意,又問丁聞:“他抓了你們多少人?”
丁聞沒料到虞芝已然知曉此地并不僅他與趙師兄兩人,臉色驟變,甚至隱隱有些驚恐,嘴硬道:“只有我與趙師兄,我們、我們已經逃出來了。”
“這樣啊。”虞芝的指尖輕輕點著扶手,“把他交去鐘離淵那兒,送去與他的趙師兄做個伴,赴死路上也不至于孤單。”
沒料到她態度變得這般快,丁聞顯然尚未反應過來,就被謝朝兮拽起來,拖至門外,似是真要將他交出去。
丁聞大驚失色,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著,竟然掙脫出來,趴在地上向前攀爬,口中慌張呼喊:“等等!等等!”
虞芝走到他的眼前,語氣冰涼:“別繼續挑戰我的耐心。”
丁聞打了個寒噤,身上的傷口劇痛不止,卻還是哆嗦著說起自己知曉的事。
“不只是我們宗門,那地方還關著別洲修士。有北洲的,還有南洲的……只要是來到云洲的人修,都被他們抓了來!一開始,有二十三個,但是一個個都被那群鳥人吸干了靈力。”說到這里,他想起當時的情狀,面露痛苦,“我與趙師兄逃出來的時候,只剩下五人仍活著了。”
謝朝兮突然出聲,問道:“你們是如何逃出來的?”
丁聞搖頭:“我也不知曉。那群鳥人自認為實力不凡,將我們鎖在籠子里頭,連我們身上的儲物法寶都沒拿走,似是篤定我們無法逃出。那地方也詭異,不論我與師兄如何動作,體內靈力都毫無反應。直到前幾日,宗門發放的墜子突然放光,宗徽亦閃了幾瞬,竟然直接將我與趙師兄轉移了出來。”
他的手伸至領口,將那枚短劍形狀的墜子從頸口扯出,給兩人看。
這是萬劍宗弟子們人手一枚的墜子,虞芝曾經在裴景手中見過,應當做不了假。
“我們已經太久沒見過光了。那光、那光刺得我眼睛都要流淚,我與趙師兄連忙藏起來。原本我們想要將被困住的道友解救,可誰知我們根本找不著通往那牢籠的路。趙師兄忍無可忍,帶著佩劍就要去找鐘離淵報仇。”
他聲音愈來愈大,情緒也高漲起來:“可鐘離淵相當于元嬰前期修為,我不過筑基期,趙師兄哪怕是金丹修為,又如何能打得過?!但趙師兄去意已決,我無論如何也攔不住他!師兄……”
幾日前,也就是他們剛到云洲的時候。
興許是那秘境之中的傳送陣影響到這萬劍門弟子身上的宗徽,這才將兩人救了出來。
虞芝垂下眼瞼,擺了擺手:“放了他。”
“就這么讓他走了嗎?”謝朝兮不解,卻還是依言將人松開,甚至并不給他繼續說話的機會,關緊了門。
丁聞驟然被扔出門外,神色恍惚,在意識到他們是當真放過自己之后,連滾帶爬地離開了這兒,朝著先前猜測的傳送陣跑去,試圖離開云洲,逃出這長在頭頂的深淵地獄。
屋內只剩下虞芝與謝朝兮兩人。虞芝這時才說出自己的意圖:“他離開這兒,遲早也要被鐘離淵抓住,左右一個死,何必死在這兒,臟了我們的屋子。”
這人所說之言縱然不可盡信,但鐘離淵吸食人修靈力之事大抵做不得假。
聯想起當初他們甫一到云洲,便被重重圍住,要被關押的模樣,看來這樣的事鐘離雅也沒有少做。
分明是修煉本該順風順水的天凰族,竟然有朝一日淪落至此,依賴竊取人類修士的靈力修煉,實在有些荒謬。
虞芝對這樣的行徑有著本能的厭惡與反感,塵封已久的糟糕記憶被勾起,她眉頭蹙起,良久才將這種伴隨著身體的傷痛壓抑住。
“走吧。”她將隱匿法寶帶上,拉著謝朝兮,兩人瞬間消失在屋內。
云心城并沒有太多人,但哪怕是街邊賣東西的小販,也至少是筑基期修為,與丁聞相差無幾。
何況后者此時身受重傷,如何是天凰族人的對手。
不過跟著他走了一柱香的工夫,丁聞便在一處巷道中被白甲兵制服,押著走上了一條虞芝從未見過的小道。
繞過迷陣,他們駐足在一面石壁前。
這石壁之上是一幅看不清晰的壁畫,有著鳳凰、火種,化作人形的族人手中捧著形狀奇怪的物件。虞芝只藏在遠處瞧了一眼,心中猜測這是天凰族的至寶——天上星。
為首的白甲兵在石壁上以靈力勾勒出一道羽翼展翅圖案,隨之有扇暗門緩緩拉開。里面一片漆黑,是外面這些明亮晃眼的光無論如何也照射不進去的地方。
只是一個入口,虞芝便能感到撲面而來的靈氣沖擊,不知曉里面究竟藏了些什么。
丁聞痛苦的聲音不絕于耳,似是對這里極為恐懼,誓死不肯進去。但他技不如人,只能任人擺布,在虞芝二人的注視之下被推進石室。
依靠著法寶藏匿氣息,虞芝二人跟在這群白甲兵身后混進了內室。
隨著一聲巨響,暗門緊緊閉上,連最后一絲光都被斬斷,如同割出兩個空間。
進了里面,靈力的供給也一并被隔斷,謝朝兮眼見兩人身形漸漸顯露,連忙牽著虞芝的手腕,帶著她藏在了一根石柱之后。
在這樣暗的石室之中,本應一點也看不見彼此,但虞芝先前答應過段清在衣裳之上刻畫的匯光陣卻被觸發,在不見天日的地方發出幾道明亮的紅光。
縱然白甲兵已然轉彎進入另一個拐角,這光仍是被人注意到。
“何人在此!”有白甲兵大喝一聲。
虞芝甚少遇到如此慌亂的時刻,但這衣裙穿起來本就繁雜,靈力又被阻斷,一時三刻實在難以將這身長裙褪去。
眼見著那人已轉過彎,就要往這根石柱走來,虞芝已將繞雪絲滑出指間,準備迎面而上。倏忽間,一片溫熱的氣息忽然裹住了她,將她整個人覆蓋住,遮起了一身的華彩。
是謝朝兮脫下的外衫。
這件衣裳之上也被她繪制了匯光陣,只是她當時并不上心,不過隨手畫了兩道,發出的光亮本就微弱,又被他反過來裹在她身上,那光亮竟然盡數溶于黑暗之中。
她被謝朝兮抱在懷里,脊背緊緊貼著冰涼堅硬的石壁,身前卻是溫暖的身軀。漆黑無光的石室之中,連呼吸聲都被屏住,只有兩個人依偎在狹窄又逼仄的石柱夾縫之中,一言不發,卻又四目相對。
虞芝注視過許多次這人的雙眼,她甚至喜歡在里面看到各種各樣的情感,不論是好的,或是壞的,只要是激烈而洶涌的,她都能獲得一種近乎饜足的得意之感。
也許是因為初次見到他時,他的身軀之內仿佛蘊藏著一股波瀾不驚的力量,雙眼之中總有一種近乎于悲憫的平靜,仿佛蕓蕓眾生都令他心痛,蒼生百態都令他憐惜。
這一路走來,她見到了這雙墨黑瞳孔之中的崩潰與痛苦,見到了天真與不忍,但此時,她也有些看不清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