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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珝今日一襲宗門弟子的衣裳,袖口處的紫色暗紋若隱若現,站在清和長老身后,顯然是紫竹峰最為重視的嫡傳弟子。
他雖然在虞芝面前驕矜自傲,時不時還因為說不過虞芝而氣急攻心,露出幾分少年心性,但在外人面前時,還是被長輩們交口稱贊的杰出弟子。
在二十來歲的年紀,如他這般筑基大圓滿之境已是難得,就連清和長老都認為尹珝在此次云河試煉之中定然能一舉結丹。
尹珝與清和長老耳語兩句,朝著虞芝走來。
“師妹,姍姍來遲,真是好大的做派啊!”
“試煉已開,師兄不入云河,卻來找我閑談,真是好悠閑的性子啊。”虞芝學著他的語氣回道。
尹珝被她說得一噎,嘴硬道:“師妹可別忘了我們的賭約。”
虞芝卻不答這話,轉而說道:“聽聞掌門將為此次試煉開藏寶閣。不如這樣,師兄若是贏過我,我便也贈師兄一件法寶,免得你白來一趟。”
“大放厥詞!”尹珝聽出虞芝暗諷他拿不到掌門所賜的法寶,心知談論寶物他討不了好,轉而看向謝朝兮,“師妹便是再有底氣,也不至于將個辟谷期弟子帶入云河。云河乃是太清宗圣水,上通天界,下連幽冥,豈是什么阿貓阿狗都能沾染的!”
至于連辟谷都未踏入的段清,他連提都不提一句。
縱使她對謝朝兮并無庇護之意,但眾目睽睽之下,這人跟在自己身后,便是自己的人。虞芝冷下語氣:“師兄慎言,如今謝朝兮是我絳霄峰弟子,豈容你這般放肆。”
尹珝卻莫名其妙笑起來:“師妹竟還為他說起話來。只是可惜,有的人,人雖到了師妹峰中,可這心啊,還是落在外門弟子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身上。”
與他不著邊際閑聊這般久,虞芝有幾分不耐。她的余光注意到已有弟子進入云河,干脆轉身,準備將尹珝晾在身后。
只是她沒走兩步,便聽到尹珝的聲音傳來:“師妹許是還不知曉?前些日子被師妹廢了修為扔出宗門的那些個玩意兒,都被你身邊這位新師弟救下了呢!真是有情有義啊。這般看來,外門弟子之間情誼甚篤,這位謝師弟當日受難,莫非只是一場玩鬧,卻被師妹你橫插一手?”
虞芝的眼睛微微瞇起。她回憶了一會,才記起來尹珝口中被謝朝兮救的那些弟子是誰。
——師姐,師兄們罪不至此。
——師姐,師兄們修道實屬不易。
——師兄們違背門規,當由宗門處置。
好一個陽奉陰違的謝朝兮啊!
她偏頭看了眼跟在身后的謝朝兮。今日這人換了身白衫,清朗如日月入懷,端的是月霽風清的君子。倒襯得她像是個惡人了。
被她注視著的謝朝兮臉色微變。他當日聽了虞芝所言,最后到宗門外將躺在山腳下的師兄們都揪了起來,尋了戶農家安置。即便他們今后再不能修煉,也算有個安身立命之所。
他心中坦然,亦無隱瞞之意。只是一直沒尋到機會告訴虞芝,又擔心自己提起此事只會給那些師兄們帶來禍患,便未主動說起。
可此刻被尹珝點破,對上虞芝那雙眼時,他的心中不知為何,仍是有了幾分慌亂。
不是為了自己做過的事后悔。
只是——擔心那雙眼里會染上更深的疏離。
虞芝自然并不知曉此事,但她只是看了謝朝兮一眼,便對尹珝道:“師兄所言我已知曉。謝師弟心慈手軟、以德報怨,如何是師兄這般喜怒不定之人所能懂的?”
說完,她加快了步子,不愿多看尹珝一眼,徑自離去。
謝朝兮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后,偶爾抬頭想要偷看虞芝的神色,卻只能看得見她的背影。
段清跟在一旁,她不知曉什么外門弟子之事,只能神色茫然地將視線在謝朝兮與虞芝之間來回挪動。
踏入銀河,水流染濕虞芝的雙足,裙擺漸漸潤濕。噴濺而下的水流濺在她周身的衣物之上,她卻毫不停下腳步,一點也不停頓地朝著瀑布正下方走去。
越往里走,水勢越急切,打在身上更是穿透周身的靈力屏障,幾乎要透進皮肉里。
云河淬體之法,也正是在此。
虞芝并非第一個走到此處來的弟子,在她之前已有數名弟子盤作于此處,且此時面露慘白之色,身形搖搖欲墜,搭在兩側膝上的手指劇烈顫抖著,仿佛下一秒便要掙扎起來。
周圍不少弟子見到了虞芝的動作,以為她也要如先前這些人一般盤腿而坐,靜靜修煉。
但下一瞬他們便感到震驚與困惑──虞芝竟然沿著瀑布的水流倒行而上。
尹珝跟在她后方,見了這一幕,面露懼色,腳下步伐變換,瞬時便到了虞芝身邊。
此刻水流擊打在他身上所帶來的蝕骨之痛都被他忽視不見。他伸手便要拉住虞芝,卻被后者靈活避開。
只有一截紅色衣袖被他緊緊攥在手中:“你瘋了?云河只下不上,不可逆流而行。”
云河之水自天界來,與一切修煉途徑一般,講究的是順勢而為,萬萬不可逆行。
聽了他這話,虞芝卻只輕飄飄地看他一眼,衣袖被利器隔斷,艷紅色的布料垂落在水面之上,被卷入翻滾著的水流之中。
她容色泛冷,背后是無法阻擋的流水,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是開在鋒利刀刃上的一朵濃墨重彩的花:“我今日便要倒行逆施!”
第14章 這便是云根之水。
站在岸邊看著他們的段清一臉急切,卻因為不能入云河而束手無策,只能雙手緊握著,目不轉睛地關注虞芝。
被她擔憂著的虞芝卻沒有在其他地方留下一絲目光。她雙手一甩,銀光自指尖瀉出,借著力繼續向上行去。
她有靈力傍身,手中的繞雪絲更是世間難得的法寶。這瀑布被她走起來,當真是如履平地,看起來毫無阻礙。
只有身處其間的虞芝知曉,她瞧著輕松,三兩步便走了大半個瀑布,實則體內的氣海已然運轉到極致,沾在皮膚之上的水滴也正在飛快掠奪著她周身經脈之中的靈氣,恨不得將之榨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