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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可以……不害死那孩子。
“那又如何?”虞芝蹙眉,頗有幾分不耐,“登云會本就是九死一生,他們踏出第一步的時候,便該想到死后的事了。師弟,你若是想要救誰,想要得到些什么,便萬萬不該將希望寄托于旁人身上。”
她牽起謝朝兮身側那只微微顫抖的手,將倒好的那杯水塞至他的手中:“師弟,可要記住我今日的話啊。”
謝朝兮緊緊握住這白玉杯,指節用力到開始泛白。杯中的水面起伏晃動,許久后才歸于平靜。
他沉默許久,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終是開口道:“我不會告訴她。”
這話卻惹得虞芝輕笑。她纖長的眼睫揚起,眼尾的紅痣更艷了幾分,音調輕慢道:“師弟,便是讓她知曉,又能如何?”
第10章 大道三千,當有我這一種……
段清肉.體凡胎,比謝朝兮剛來峰中的時候還要弱一些,每日都得進食才能活下去。
面前的石桌上擺著各色靈植,還有滿滿一壺曦明露。虞芝坐在桌邊,一張秾麗的臉上面無表情,冷冷地看著不斷往桌上擺菜的謝朝兮。
她拿起筷子,戳進一根翠筍之中,聲音不見多少起伏,道:“是個人你都要做菜給他們吃?”
謝朝兮聽出她話語之中的不滿,解釋道:“師姐,段師妹初來峰中,合該照顧她些。”
聞言,虞芝手中的筷子直直從正中折斷,變為兩截。劈里啪啦的聲音自桌面響起,半截筷子不斷彈起,最后摔至地面之上。
她站起身來,俯視正將筷子拾起的謝朝兮:“師弟,這峰里的靈植,我允你烹煮,可沒答應過給旁人吃。”
寒光乍現,桌上豐富的菜色伴隨托承的瓷盤碎成了七零八落的模樣,白色的湮粉伴隨著碧綠色的汁液散落在木制桌面上,一片狼藉。
“既然入了絳霄峰,還是早日辟谷,莫要將凡俗的習慣帶至此處。”虞芝扔下一本《百丹錄》,“師弟如此上心,不如學學這辟谷丹,峰中的丹房總歸還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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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曉謝朝兮是如何與段清交代的,但虞芝估摸她發怒的事沒給小姑娘知曉,不然她也不會主動來尋自己說話。
段清身上穿著一襲白色宗門弟子服,瞧著倒是合身,大約是謝朝兮帶她去領的,顯得她身形更加瘦弱,像是能被風吹倒。仍然有些枯黃的長發被簡單地綁了個馬尾梳在腦后,露出她那張瘦瘦小小的臉蛋來。
就是通身也沒個配飾,難免看起來樸素了些。
虞芝那日朝著謝朝兮發脾氣,倒也不是真的舍不得那點子靈植,只是她不喜與人分享。謝朝兮早些日子將食物單獨送給段清,不在她眼前瞎晃的時候,她也不覺得如何;但要她與段清分食那一桌子的靈植,她只覺得難受得緊。何況段清本就是凡人之軀,直接食用那些靈氣充盈的東西,對她也不是什么好事。
將人甩給謝朝兮的時候,虞芝心中不覺得有何不對,但此時見著年幼的女孩子,她心腸還是軟了幾分,主動牽著段清到房中坐下,問她所為何事。
“師姐,謝師兄給我說了好多道法。我……”她的手指緊緊絞著袖口,像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虞芝接過她的話:“你不知曉選何種道?”
對于剛剛修煉的孩子來說,擇出最適合自己的道,確實是極難之事,亦是頂頂重要的,不可輕易決定。
段清卻搖了搖頭,腦后的馬尾隨著她的動作晃動:“不。我想好了,我想……修無情道。”
這有些出人意料。虞芝沒想通謝朝兮為何連這樣的道也給小姑娘說,卻還是耐著性子問道:“為何?”
她并未回答,反而一雙眼睜大,看向虞芝,說道:“師姐。我知曉是你救了我。”
似是終于有了勇氣,她繼續道:“我看見了,你用銀絲攔住了那條藤蔓,和你扶我起來的銀絲一模一樣。”
在正殿時她的確有用繞雪絲攙起被靈壓壓得起不了身的段清,但連帶著幽密林那回,都只是一閃即逝,竟也能被段清看得分明?
多少不太符合她不過中品資質的靈根。
虞芝心中陡然升起不解,那聲音似是知曉了一般,出聲道:【她原本自然平庸,可死局已破,氣運之子替她去死,被奪走的氣運重新回到她的身上,將來的命數早已變了。】
若如此說,那氣運之子實則是奪了他周圍人,包括段清的氣運,才有本應不俗的命格。
這般想著,她看向段清的眸中不覺多了幾分波瀾──是物傷其類的動容。
這世上,總是那些被稱作親人的人,才害你最深。
假借親人的名義,隱藏在背后的是無盡的掠奪、欺壓、利用。
段清尚能握住一線生機,走出另一條道來。
那么她呢?
這樣的苦海,她何時才能脫身而出?
段清并未注意到她的眼神變化,自顧自說道:“我不知曉當時為何愿意為他去死。我……我一直都被爹娘叮囑要照顧弟弟,為他做飯、為他洗衣,就連他們臨死前,都要我帶著弟弟來太清宗,讓他拜師求道。”
說到這里,她猛地抬頭,雙眸中已盛滿晶亮的淚水:“山匪進了莊子,他們把弟弟藏進了地窖,我被留在外面,只能自己躲在柴火堆里逃過一劫。我抱著爹娘,他們滿身是血。他們問我弟弟好不好,讓我帶著他逃。可是……可是他們臨死也沒提過我一句。”
滾燙的淚水自她的眼眶中淌下,順著下頷滑落,凝聚在一處,砸在地面上,激起細小的塵埃。
“難道我不是他們的女兒嗎?為什么只要照顧弟弟,為什么只問弟弟?”
她的聲音自高昂變得弱下來,反復問道:“為什么……為什么……”
虞芝遞過去一方帕子,被段清呆滯地握住。她緊緊攥著這帕子,卻不拭去面上的淚,而是看著虞芝,想求一個答案。
她父母慘死,唯一的弟弟也在半路被雙生藤吸食,連骨灰都沒有留下。如今到了太清宗,入了絳霄峰,唯有謝朝兮與虞芝二人勉強與她相伴。
可前者畢竟是男子。她雖沒念過書,可心思通透。她看出來謝朝兮是個心善之人,然他這般心善,若是知曉弟弟的事,可也會如現在這般對待自己。
若是他知曉自己早就看明白一切,卻并不如他以為的那般傷心悲痛,他是否還愿意照顧自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