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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需要戴上騎車用的手套,才能擋住那些血漬。
季衷寒將病號服推開,一寸寸往上捋。蛇紋身很長,從手背一路綿延到了手臂上。那些舊的傷口,又被新的傷處覆蓋。
這具身體日后,到了下雨天疼得就不止一處了。
季衷寒眼眶微紅:出事的那天,我夢到你背我回家。你讓我自己回去,說不陪著我了。
他聲音都有些抖,一段話都需要喘個幾口氣才能說完整。
一滴濕潤落在了封戚的紋身上,緊接著便是淚如雨下。
這么多天以來,季衷寒都沒有哭。
而此刻看著眼前的封戚,還活著的封戚,季衷寒卻像是把這些時日的恐懼,都要哭出來一般。
封戚順著那些淚,捧住了季衷寒的臉:行了,別哭了。
你也不是愛哭的人,這是怎么了? 封戚試圖用輕松的語氣去哄季衷寒。
可惜效果很差,季衷寒仍然默默地流淚,只是努力不抽泣罷了。
我聽到你在車里,跟我說你后悔了。
其實我也很后悔,如果真有個萬一,我和你最后的相處時光,竟然是我在生你氣。 說到這里,季衷寒整顆心都在顫。
也就是那一刻,季衷寒才知道在生死面前,原來什么都不重要了。
夢都是反的,好了,我現在不是好好地在你面前嗎? 封戚哄他。
季衷寒吸了口氣,忍住了眼淚:是,還好你沒事。
封戚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其實那天晚上,我也做夢了。
季衷寒心里一抽,那晚封戚下了兩次病危,難道封戚夢到什么不好的事物了?
果然,封戚說:我夢到我死了,你們都來參加我的葬禮。
季衷寒面色微白:不要胡說八道。
封戚輕描淡寫地繼續道:你頭發也像現在一樣剪了,手里還捧著束花。
季衷寒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鬢角,只覺得自己這頭發剪得不是時候,挺不吉利,竟然還和封戚的夢對上了。
封戚聲音逐漸變沉:然后我看見你很傷心,那些日子你總是很消沉,一個人躲在房間里誰也不見,茶飯不思,很快就瘦了許多。
這個夢越發合理,合理到季衷寒都有點驚訝。
不過接下來的發展,卻急轉直下。
你身邊的人為了幫你走出來,用了很多方法,最后你選擇一個人去旅游。
在旅游的路上,你跟一個客棧的老板娘相遇了,她年紀輕輕,死了老公。
說完后,封戚幽幽地看著季衷寒:你也年紀輕輕,死了愛人。
你們同病相憐,很快就惺惺相惜,在一起了。
季衷寒只覺得這個夢越來越離譜,幾次他都想打斷封戚,但看著封戚怨念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沒多久,你就跟客棧老板娘結婚了,你們生了一兒一女,還養了一條狗。
許薇來看你,還跟你聊起了我,說本來以為你再也走不出來,現在過得很好,她就放心了。
分明是封戚的夢,季衷寒卻覺得封戚描述得過于真實,這還真的是許薇有可能說出來的話。
封戚露出了一絲笑容,只是這笑怎么看怎么危險:你跟許薇說,有些事總該放下,有些人應該忘了。
季衷寒:
我當時就在想,就算我死了,下了地獄,我都要爬出來把你一塊帶走。 封戚笑瞇瞇道。
第79章
聽完封戚的整個夢,季衷寒也沒法繼續哭了。情緒一下全散,甚至有點哭笑不得。
或許是這種強大的求生欲,才使封戚撐過那兩次的病危。
也是靠著這股意志力,封戚在醫院里積極地配合著治療。
他在醫院里住了將近兩個月,從寸步難行,到逐漸擺脫輪椅,能在樓下的花園散步。
季衷寒也足足陪護了兩個月,他從一開始的業務不精,到最后只需封戚一個眼神,他便知道封戚要什么。
封戚休息得太久,離開醫院后,也沒法立刻工作。
除了身體緣故,還有體型在這些住院的日子中,變得不夠完美。
模特行業從來對身材都相當苛刻,尤其是封戚身上的傷疤還需整形去除。
這個圈子更新換代得太快,封戚這么久沒有工作,已被人搶走了不少機會。
再次復出,也要等到身體完全恢復到當初的鼎盛時期。
季衷寒沒有封戚這樣麻煩,他在封戚出院后,便恢復了工作。許薇早就將新的工作派給他,是季衷寒暫時不想接。
許薇還因此打電話說他,之前不給他安排工作,是因為擔心他身體還沒恢復好。
現在知道他是為了男朋友才這么不務正業,這就讓她開始擔心了。
再說了,你家封戚還不知道什么時候恢復呢,你是不是該振作起來,趕緊賺錢。萬一到時候,他連飯都吃不起了呢?
許薇這句話,十足夸大,但架不住季衷寒上了心。
于是工作也不挑了,滿腦子就只有賺錢。
他聽景河說,這一次受傷,好些代言都解約了,損失可謂慘重。
至于詳細的,景河沒有說,不過看那凝重的表情,應該比季衷寒想象的要嚴重。
季衷寒沒想著說,自己能賺多少錢,或者說能多到給封戚付違約金。
但就像許薇所說的,他們之間,總要有一個得努力工作,賺錢養家。
賺錢養家的季衷寒,一接工作就沒了影。
本以為出院以后,就能由著性子為所欲為的封戚,這下獨守空房。
是的,本來在醫院里說好的,封戚出院以后還需人照顧,季衷寒可以搬過去跟他住上一段時間。
封戚醉翁之意不在酒,主要是想把季衷寒騙過來同居。
哪知道季衷寒來是來了,提了個小行李住了一天,第二天就進了高原拍攝。據說是接了一個小劇組的活兒,工資很高,就是一個人得做三個人的事。
除了累了點,高原反應比較嚴重,其他的都還好。
封戚跟季衷寒視頻的時候,就看到季衷寒穿著個大衣,戴著個毛茸茸的帽子。
季衷寒臉頰被高原夜晚的寒冷凍得有些微紅,他挑了一些組里的趣事,跟封戚說了沒一會,身后就不時有工作人員經過,他便拿著手機,換到了更隱蔽的角落。
剛到了安靜處,季衷寒的眼神就變了,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盯著封戚看了好一會。
最后還讓封戚把手機立著,往后退,將全身露出來,再轉個圈。
仿佛擔心自己出去不過幾日,封戚就缺胳膊少腿似的。
封戚配合地轉完圈,這才緩慢地走到季衷寒面前。
小騙子。 封戚說。
季衷寒猝不及防被這一稱呼給砸得微懵:怎么啦?
你不是說,出院以后就負責照顧我嗎? 封戚說。
季衷寒沒想著不負責,只是這次拍攝機會難得,而且工資很高,他便出來了。
對不起啊。 季衷寒道歉:我很快就拍完了,就一個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