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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戚轉身看著他,熱烈而直白,那股溫度,幾乎要從封戚眼里,燒到他身上來。
季衷寒掌心膩出了汗,他睫毛顫抖著,如果有鏡子,他就該看見自己此刻到底有多驚慌。
像是被逼到角落的小動物,又害怕,又不敢逃。
只能僵硬著,看著封戚漸漸逼近。
在幾乎感受到封戚鼻息的那刻,季衷寒閉緊了眼。
一切都沒到來,沒有親吻,更沒有告白。
極近的距離里,他聽見了封戚問:你覺得她會喜歡嗎?
季衷寒恍惚地睜開眼:嗯?
封戚的臉很近,視線微微下垂,好似在盯著季衷寒的唇,他溫聲低語:把文沅帶來這里,跟她表白,你說她會喜歡嗎?
第13章
那時已經臨近秋天,天氣都沒那么熱了。
江邊吹來的風微涼,有股甜甜的桂花味。可是封戚握著他的手,溫度卻很高,十八歲的年紀,精力是最旺盛,心思是最躁動的時候。
季衷寒聽清了封戚的每一個字,也理解了他話語的意思。
原來在情侶石旁邊牽著手看日落,漫天的螢火蟲,深情的注視都是提前演練。
為的是那天在重機車上的姑娘,那叫文沅的女生,長得那么的漂亮,是季衷寒長這么大,除了封戚的媽媽,所見過的最漂亮的女人。
那種漂亮,叫人心折,也容易一見傾心的。
季衷寒并沒有感到輕松或者慶幸,原來封戚沒有要和他表白。
這不是件好事嗎,為什么他高興不起來。
他失神的模樣,讓封戚忍不住施加了握住他手臂的力道。
封戚沒有后退,更沒撤到安全社交距離的打算,仍是就著一低頭就能吻住季衷寒的距離:嗯,你說呢?她會喜歡嗎?
他的聲音帶了些許鼻音,有點慵懶。
如果季衷寒再長幾歲,經歷了些事,他就會知道此時的封戚,已經有了男人該有的魅力。
那是一種會使人害羞,又讓人覺得面紅耳赤的特質。
這種青澀時期,男孩所不會的東西,封戚卻已經運用得爐火純青。
可同樣十八歲的季衷寒,他感受不到那種奇異的吸引力。
或許是有的,只是被他下意識無視了。
在他眼里,這與封戚每次同他撒嬌的時候一樣。
封戚不愿做這么多作業,又或者想要季衷寒陪著他時,都會用這種腔調說話。
封戚管著他護著他的時候,很有哥的樣子。
耍無賴時,又像一個小朋友。
季衷寒嘴唇抿了抿,他亂糟糟的腦子里,有許多想問的,唯獨沒有的,就是祝福好兄弟脫單的快樂。
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只勉強從亂七八糟的思緒里理出一根線條,順著那根線,他終于問出了一個問題:她也喜歡你嗎?
季衷寒往向封戚,雙眸里帶著不自知的期盼,封戚看了他許久,突然笑出聲:怎么,你也喜歡她,所以害怕她喜歡我?
就像被迎面抽了記悶棍,季衷寒慌張地挪開了視線。他躲似的將身體往后縮,那是個抗拒的姿勢。
殊不知他這樣的身體語言,以及沒有立刻反駁的態度都像是在回答,是的,他喜歡她,所以沒辦法接受。
沉默像一張壓縮著空氣的網,封戚在著令人窒息的寂靜里,一點點后退。
他回到了安全的距離,也將空間還給了季衷寒。
季衷寒大大地喘了口氣,他舔著干澀的嘴唇,鼓足勇氣,想要看封戚,說點什么。
他想否認的,哪怕他在見到文沅取下頭盔的那刻,確實加速了心跳。哪怕曾有幾個夜里,他夢到過文沅。
像他們這個年紀最易動心,他幼時還喜歡過風靡亞洲的港星。
將那一張張風情萬種的女星貼紙,貼在自己的書桌上。
何況文沅這么美麗,他怎么可能不喜歡。
但這份喜歡,比起他和封戚之間的情誼,他覺得封戚更重要。
江風忽地更猛烈了些,那魄麗的黃昏被這風吹得消了色,抹上灰,風雨欲來。
忍著風吹過眼睫的難受,季衷寒面朝封戚,然后他就愣住了。
封戚的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唇線抿出平直的弧度,眼里倒映著昏暗的天色,仿佛暗涌著令人心驚的寒意。
季衷寒此刻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封戚要對他生氣了。
就像上次那樣,他不過是看了文沅一眼,封戚就生氣了。
或許他猜得沒錯,封戚是故意不來接他回家。
封戚喜歡文沅,文沅比他更重要。
這個念頭一出,遠比他知道他心動過的姑娘即將要和他兄弟在一起,更讓他難受。
胸悶,喉嚨似被撕扯著發不出聲音,也不想解釋。
他倔強地同封戚對視著,像無聲的較勁。
嘀嗒,雨落下來了,正好砸在季衷寒的睫毛上。
他啊了聲,下意識捂住了眼睛。
一件帶溫度的衣服蓋在他身上,是封戚今天為了裝酷所穿的皮衣。他甚至聞到了香水味,不管哪個年紀的男生求偶,都一樣花枝招展。
封戚拉著他,在雨下大之前,要帶他回去。
季衷寒的腳剛好,根本跑不動,沒等他喊停,封戚就用皮衣裹著他,雙臂摟他的腰,粗野地把他扛到了肩上。
隔著皮衣,他聽到封戚邊喘邊笑:文沅喜歡的是我,你死心吧衷寒。哥給你找更好的姑娘好不好?
季衷寒艱難地從皮衣里掙出一只手,狠狠捶在封戚的肩胛骨上:你以為我會跟你搶嗎!你憑什么這么看我,這么多年的兄弟,你還不知道我是什么樣的人?
顛簸中感覺身體一傾,屁股挨著熟悉的座椅,封戚已經把他放到了重機車上。
封戚雙手分開,按在了他身側,再無陰郁,而是無奈地,縱容地對他笑:我知道,我的衷寒最乖了。
雨太大了,即便是頭盔擋住了大部分的雨,但還是順著車的速度,擊打在人的身體上。
江邊離家有點遠,封戚把皮衣給了他,身上只有一件單薄的黑色t恤。
如今這單薄的衣服也被澆透了,凍得封戚的皮膚冰冷,季衷寒清晰地感受到了。
在一個紅綠燈停下時,季衷寒撥開了頭盔面鏡,湊到封戚耳邊大聲說,找個地方先等會吧,別開了。
封戚偏了偏頭,不知道有沒有聽見。
不過沒多久,季衷寒就知道封戚應該是聽見了,因為封戚把車停在了一家酒店面前。
這酒店開得離江邊很近,畢竟附近有個著名的情侶景點,那必然有人在這開酒店。
濕漉漉地下車,哆嗦地雙臂緊抱,看封戚去前臺開房。
季衷寒沒帶身份證,而封戚剛好身上有。
等開好房,季衷寒快速躥進房里,把衣服脫得只剩一條內褲后,就沖到了浴室里。
熱水澆在腦袋上,總算緩過那股涼意,這時候才想起封戚身上還濕著。
季衷寒頂著濕發把腦袋探出去,正看見封戚靠在窗邊,在抽煙。
封戚吐出一口煙,煙霧朦朧了他的側臉,他睫毛輕輕垂著,失焦地看著不知名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