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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什么不履行約定呢?首領說道,王者都是要守信的啊,就像當年我跟你們做生意,說了那片地租借給你們,我就絕對不會去打擾。
陳河哈哈笑起來,說道,是啊,所以這也是我特地過來跟首領你說這個事情的原因,因為我們都是誠實守信的人,所以我是不能看著你陷入圈套當中。耶律蒙南這人,我比你熟悉,他可不是個誠實守信的好人啊。
跟室韋部落的首領說話,都用的是非常簡單的大白話,他的部落還處在石器時代,民族也沒有文字,他們的所有經驗都是靠著口口相傳,對于在林子中打獵認識動植物他們似乎有天然的優勢,但對于對付一些陰謀詭計,卻顯得有些經驗欠缺了。
我可是跟耶律蒙南打過仗的人啊,他是一個什么都想要抓自己手里的人,在他的手里,什么部落,都是要全部融入他手底下的。
室韋部落的首領一聽,頓時臉色就緊了。
你看,現在,他是不是要求你們這些首領都在他的身邊?只要控制住了你們,你們手底下的將士是不是全部都能控制住了?現在他還用得著你們,只要他殺掉了遼國的公主和皇帝,那你們就沒有用了,直接就會被他收編了。
對于這些部落的首領來說,自己對部落的掌控是最重要的,就算自己的部落很原始,就算自己也生活得很樸素,他也不愿意將自己手里的權力拱手送給別人。
這耶律蒙南是什么人?那是遼國朝廷的大臣,陳河苦口婆心地說道,他還有一個侄女,名為耶律燕,乃是皇帝蕭德睿的皇后。你想想,這耶律蒙南就相當于首領你老婆家的叔叔,是很有權勢的人。可是,這耶律蒙南卻和皇后耶律燕聯合在了一起,要殺掉皇帝。對比起來,就相當于你的老婆和你老婆的娘家人一起造反,要砍了首領你,搶了你首領的位置。
人們都是對自己的事情比較有感覺的,名為代入感。
當陳河一個個地聯系到室韋部落首領自己身上的時候,他都覺得自己身上一麻,仿佛自己的腦袋就快要搬家了一樣。
這樣的一個人,怎么值得信任呢?
對啊,這樣不忠不孝的人,怎么值得信任呢。室韋部落的首領聯想了一下,要是自己身邊出現這樣的人,那一定是要小心防備的,自己跟他做交易,他成功了之后真的會履行自己的諾言嗎?
這首領有些不確定了。
陳河要的就是他的遲疑。
而我們,你是打過交道的,我們大周的皇帝是一個信守諾言的君主。因為她和遼國朝廷的皇帝公主是朋友,她為了朋友之義答應了過來幫助他們,我們大周皇帝陛下向你承諾,若你幫助我們以及遼國朝廷的皇帝公主,我們將支持您一部分鐵器農具,并且安排農業人員過來指導你們種地。
室韋部落的首領頓時眼睛就亮了,若說除了更多的地盤之外,他更在乎什么,那就是農業。游牧漁獵的生活太辛苦了,他渴望定居的生活,也羨慕著南方的漢人可以耕種土地,多年以前,他還曾經買了一些奴隸來給他種地,其中就包括了薛知景,咳咳!
陳河繼續說道,首領您的子女也可以免費去汴京城留學,所有費用,我們皇帝陛下一力承擔,他們將在我國那繁華得猶如仙境一樣的城市里學習漢語和漢字,他們將成為室韋部落第一批會書寫的人。我們汴京城可是有百萬人口的地方啊,您的孩子還能交好多的朋友。
百萬人口?能讀會寫?
這對于一個還生活在石器時代的部落首領來講,擁有著跟發展農業一樣的龐大吸引力。
陳河等人回來的時候,薛知景簡直沒有想到,自己多年培養出來的人,此時都一個個可以獨當一面了,他這一手談判能力,不輸戰國張儀啊。
而他們得到了室韋部落承擔內應的承諾,自然可以規劃里應外合的計劃了。
薛知景等人此時正扎營在一片小山上,比起他們之前走過的山脈這片小山只能算是可以爬著玩的地方,但勝在高峰險峻,在最高處可以遠眺到耶律蒙南的大營。
距離拉遠之后,那大營的模樣就更抽象化了,能看到他們大軍的動向。
薛知景和蕭烈歌站在最高峰的一塊大石頭上,周圍都是樹木,到不虞會有掉下去的風險,只是有些怕高的蕭烈歌還是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
此時陽光甚好,或者說還有點曬,灑在兩人身上,都覺得有些發熱。
這片土地,你是不是也不算很熟悉?薛知景問。
蕭烈歌點點頭,東部這片區域不適合放牧,王庭總是會在春天的時候來到這邊,但也只在鴨子河區域,更廣袤的地方我也很少來。
但我記得這片地區是你們的龍興之地。薛知景看了看她,笑著問道。
是啊。蕭烈歌說道,那時我們契丹族還沒有自己的文字,只有語言,我們的史書上的記錄也語焉不詳。大概是我們千百年來,都是在這片區域漁獵,當時的部落應該也比較松散,應該都是以幾百幾千人的小聚居地的形式生活的。
那后來是怎么發展起來的呢?薛知景問。
史書上說,我們蕭家出現了一個雄才偉略的先祖,他認識到我們的部落如此落后,他無法忍受。他很聰慧,會很多個民族的語言,甚至漢語也說得非常好,在那個時候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呢。他將我們松散的部落聯合了起來,訓練了戰士,整合了周圍的民族,組建了一個十幾萬人的大部落,然后一路打出去,最終在廣袤的草原上扎根。之后的百年間,各代先祖不斷擴展著我們遼國的邊界,最終形成了現在這樣一個疆域遼闊的大國。蕭烈歌說起這些的時候,帶著一種強烈的對先祖的崇敬,越是在史書上只留下只言片語的事情,越能讓人們在心里腦補出當時的波瀾壯闊。
也是很辛苦才組建而成的國家,要好好守護啊!薛知景說得很坦蕩。
是的,我一定要好好守護!蕭烈歌沉聲說道。
景,我似乎從未問過你,你難道沒有吞并我國的想法嗎?不考慮我們兩個的關系的話?蕭烈歌突然問道,這樣的想法在她的心里惦記很久了。
薛知景笑道,為什么會有這樣的問題?
吞并他國,不是各個國家的本質嗎?我也是想起我的先祖剛建立契丹部落的時候,也是一片一片地吞噬別的部落的。
薛知景搖搖頭,第一,我從來都愿意將自己當作一個守護者,不愿去做一個侵略者,我可以守護一方疆土,但我不愿意去為了一己私欲而去開疆拓土。
一己私欲?
對啊,對于廣袤疆土的渴望,其實吧,主要是皇帝的個人渴望,是他的勛章,是他的功績,是他足以名垂青史的東西,對于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民來說,意義并不大,反而他們還要為此付出性命。而我,不會為這樣虛榮的渴望而迷了雙眼。
薛知景笑笑,第二,從實際情況上來看,我吞并不了你們遼國,你也吞并不了大周。
為何?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你們遼國疆域是我大周的兩倍,且大多都是廣袤的草原,我打下來了,我都找不到人守衛,總不能讓我再養個百萬大軍就天天在草原上轉圈地守護吧?同樣的道理,大周人口稠密,且從來都是靠著精細的行政方式來管理的,你們遼國部落聯盟制度,一朝復制到漢地,也會水土不服。
看了看天上的太陽,薛知景說道,我們該下去了,現在往下走,正好到今晚行動的時間。
蕭烈歌似乎還在回想著薛知景說的話,點了點頭。
去了后山的駐地,眾人一起吃了些干糧,便準備下山了。
依他們的腳程,走到山腳正好天黑,摸到地方正好是半夜行動的時候。
這些日子在山林中奔走,薛知景覺得自己在野外生存的能力都提升了不少,這樣的半日跋涉已經不是什么讓人感覺辛苦的事情了。
人啊,果然是適應性很強的生物。
此時,耶律蒙南的大帳里面,他正和耶律燕在喝酒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