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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了,總是要表演,這樣好看。
薛知景在心里感慨了一句,果然古今都是如此,要表演的藝人穿衣服從來都跟人不是一個季節(jié)。
若是不表演的時候,還是要穿得暖一點比較好,年輕的時候不注意,年紀大了容易生病。
薛知景莫名的有了一種老人家的感覺,此時說起這段話來,就像是老人家在公園里面那些對著穿著破洞牛仔褲的小女孩苦口婆心地安利她的秋褲一樣。
只是這個時代不像后世,汀蘭可能還是頭一次聽人從這個角度關心她,她從小就被賣進了麗春院,父母的模樣都記不太清了,她刻苦學習琴棋書畫,萬幸有點天分,逐漸脫穎而出成為了麗春院的頭牌。
媽媽對她的關心從來都是讓她保護好自己的手指和嗓子,讓自己的表演生命更長一些,誰會關心她冷不冷,年紀大了會怎么樣?
現(xiàn)在不努力,年紀大了?還有什么年紀大了可以想嗎?
一想到這里,汀蘭又想起媽媽的囑咐來了,眼里閃過一絲不愿。
只是她抬眸時看見薛知景,又覺得,到也不是很難受。
薛知景身姿挺拔,目光清澈,肌膚細膩,五官柔和,論容貌,可以說遠遠超過于她。薛知景微笑著看著你的時候,你仿佛可以從她的眼中看到一種強大的包容性,好像你所有的一切都被她看穿,但卻仍能擁有安全感的做自己一樣。
就比如現(xiàn)在,對方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卻什么也沒問。
反倒是她,卻有些心跳過速了。
和汀蘭在一起的時候,薛知景是舒服的,汀蘭和她之前認識的所有小伙伴都不太一樣。
元錦豪爽大氣,天生武將;李婧沉穩(wěn)持重,機敏多智;陳棠天生神力,偶爾沖動;小翠則是乖巧可愛。
而汀蘭呢,則帶著濃烈的文藝氣息,像是一本有著素雅封面的書籍,讓人看見便不自覺地放慢了思緒的節(jié)奏,想要泡一壺清茶,找一個陽光能傾灑到的露臺,靜靜地翻看,然后消磨一個緩慢的下午。
薛姑姑,我給您彈一首曲子吧。
薛知景微微點頭,有勞了~
汀蘭青蔥一樣的手指撥弄著琴弦,整個空間在一瞬間就被她拉進了她飄渺的音樂世界,薛知景也一瞬間便沉浸其中。
想起某些玄幻提到的那樣,大能們總有一種能力,能將人拉進她的精神力世界,想來,汀蘭也有這樣的一種讓人羨慕的能力。
又是一曲終了,薛知景自然地鼓起了掌來。
被薛知景的目光看著,汀蘭的臉上染上了一絲緋紅。
薛姑姑可喜歡汀蘭的音樂?
汀蘭其實已經(jīng)從薛知景的表情中感受到了對方對她表演的喜歡,但卻還是想要再問一問,連目光里
都帶著十足的期盼,哪里還有一開始的距離在。
薛知景極為體貼地回答道,汀蘭姑娘的音樂極美,剛才我仿佛去到了一個充滿了鳥語花香的世界,整個人像是沐浴在柔和的陽光里一樣,很舒服。
汀蘭的唇角微微地揚起,似乎對薛知景的夸贊極為受用。
可是有十幾年的功力?
汀蘭點點頭,從我五歲進麗春院時候起,就開始學琴,每天都要練習,就算是過年也沒有停下來過。
任何一項技藝從來都是用進廢退,藝術這樣的行業(yè)也是如此,后世的鋼琴家每天都得練琴,歌唱家每天都得吊嗓,家每天都得練手呢。
就在這個時候,汀蘭的手緩緩地越過桌面,按到了薛知景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她的手指冰涼,觸到薛知景溫熱的肌膚時,微微地顫動了一下。
薛知景的目光也落在她的手上,眉頭輕微地蹙了起來。
薛姑姑,夜深了,汀蘭伺候你休息吧~
薛知景如何不懂汀蘭的意思,她今晚在麗春院留宿其實也是想看那吳國公劉爽到底給自己最后安排了什么樣的一個節(jié)目,會讓什么人來。
她猜測可能劉爽會自己來,跟自己再做一些什么私下的交易。又或者會安排那幾個涂得滿臉都是白色粉末的象姑過來,畢竟大多數(shù)人都會考慮男女搭配的問題,不過就是個美人計罷了。
她唯一沒有想到的是來的人會是汀蘭。
這里的人眼睛都這么毒的嗎?怎么就看出來整場節(jié)目她唯一有點興趣的就是汀蘭的表演呢。
說實話,她是喜歡汀蘭的,若是在后世,她一定會是汀蘭的粉絲,一筆一筆地為對方花錢。但這個喜歡并沒有占有的成分在,她很欣賞汀蘭,她希望對方有一個璀璨的舞臺,永遠能帶給人們一個燦爛的精神世界。
只是汀蘭此時,卻被生生地拉入到了骯臟的塵世里,而自己則變成了這個塵世里最漆黑的核心。
無論是哪個部分,都讓薛知景很難受。
緩緩地將自己的手從汀蘭的手里抽出來,又去取了水壺,倒了一杯水給汀蘭,再喝點熱水吧,你的手還是這么冷。
汀蘭有些不確定薛知景是否聽懂了她的意思,她來之前媽媽跟她說,吳國公說了,薛知景對她很有興趣。
說起來她是頭牌,但其實她的所有一切都系在別人的手里。
從來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媽媽深諳這個道理,所以她們做妓子這一行的,可以表演、可以陪酒、可以陪笑,但更多的,便敬而遠之了。
只有沒有才藝,沒有青春,沒有未來的妓子才會去做陪睡的娼。
通過這樣的方式,她們才不斷地吸引著那些附庸風雅的男子前仆后繼地為她們寫詩,為她們消費,為她們瘋狂,最后以愛的名義將她們?nèi)⒒丶摇?
可是世事并不是那么如人意,他們麗春院不是有朝廷保護的官妓,他們這樣的私妓在揚州城受到各方勢力的影響,很多時候不得不做妥協(xié)。
今天,若她不來薛知景的房里,明天她就只能去吳國公那里了,什么頭牌,一瞬間便能跌落到谷底,再也沒有可以奉上神壇的價值。
汀蘭姑娘,夜深了,你該回房了。
一句話出來,汀蘭頓時就急了,一把抓起薛知景的手要往自己的胸上放,嚇得薛知景眼珠子都快瞪圓了,兩人的手就在半空中僵持著。
薛姑姑,你不喜歡汀蘭嗎?汀蘭從未伺候過別人,可能會有些笨拙,但出來前媽媽認真地教過我,女子之間的歡好方式。說到最后,年輕的女孩子聲音越來越小,臉徹底地紅了。
薛知景的呼吸略有些變化,趁機趕緊將手從對方的手里給拿了出來,尷尬地去倒了杯水來喝。
終于讓情緒平靜了些,她才緩緩地說道,汀蘭姑娘,我薛知景并非好色之徒。
汀蘭的臉刷地一下就白了,眼睛里頓時霧靄彌漫,她緊緊地咬著自己的下唇,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又何嘗不是一個心高氣傲的人。
若不是這個無能為力的人生將她逼迫到這個份上,她如何能做到這樣。
薛知景緩緩地說道,我欣賞你的表演,喜歡你的音樂,我愿意和你成為朋友,若你有什么難處,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幫你。
隨著薛知景的話音落下,汀蘭的臉色也慢慢地恢復了血色,心里的感動開始多過于尷尬、羞怯與不甘,她干干地說道,對不起,薛姑姑,冒犯你了。
薛知景終于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這汀蘭若是再動手動腳一會兒的話,其實薛知景也不敢保證自己把持得住。
可是薛知景是一個責任大過天的人,就算是前世在那個崇尚私人生活自由的國度里,她也不會輕易地與人發(fā)生關系。此時對于汀蘭,她并沒有想要承擔起對方責任的意思,所以并不適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