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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車禍主因,是東恩雨揭露真相后的連鎖效應。
"真是個奇跡呢,才一歲卻能重傷后存活,這孩子的意志力很堅強不是?"女員警雙手環胸,忽然有些感慨,"不過也不能說是好消息,這孩子的父母是私奔離家,雙方家族都不承認她,所以即使活下來,也得交由社會局管理,以后只能在孤兒院長大,要不就得流浪于寄宿家庭間。"
她想活下來。
卻不能擁有完整家庭。
那么,活下來會開心嗎?
她愿意承受如此冰冷的社會嗎?
東恩雨記得,她淌下的淚水是滾燙的,彷佛能灼傷心般炙熱。
之后女人毅然決然推掉陳正指派的任務,并且申請退休許可,當女孩的傷勢穩定后,東恩雨便連絡社會局表示愿意收養女孩,雖然她身分特殊,但經過多層審核和關係動用,總算順利領養了女孩。本名被註銷后,女孩從此改名東泱,綽號小水母,據說是車禍時女孩身穿印有水母圖案的衣服,東恩雨便以此綽號紀念她的親生父母。
退休申請獲得批準,東恩雨帶著小水母離開北區,期間在北區外海的小島上待過段時間,爾后又輾轉不少城市居住,兩人相依為命,或流浪或旅行地到處游玩,直到這年圣誕,東恩雨才又重回北區。
"到了,就這。"陳正將車停在精緻鐵門前,回頭向東恩雨說道。
女人下車后,映入眼簾的是棟外型簡約典雅的歐式別墅,坪數看似不大,卻在都市里擁有難得的私人花園。陳嫂抱著小水母先進屋熟悉環境,陳叔則和東恩雨繞了客廳和廚房,里頭比外表看起來還要寬敞許多,住上母女兩人稍嫌冷清了點。
"傢俱都擺設好了,如果要移動就打電話給我,到時會過來幫忙,"陳正指了指廚柜說道,這些大型傢俱對女人來說確實有些勉強,"紙箱和行李還沒拆,你有空再處理,電話和網路都已經設定完成,還有什么需要幫忙的?"
"沒有了,剩下不足的我會自己搞定,不用擔心,"女人搖了搖頭,手指撫過木質餐桌,笑道:"我很喜歡裝潢,感覺很溫暖,就像真正的家一樣。"暖色調裝潢,簡單大方的壁紙,木質傢俱,以及可愛又實用的裝飾品,無不顯示對屋主的貼心表現。
"你陳嫂挑的,她說你定喜歡。"陳叔輕笑幾聲。
"很喜歡,"東恩雨笑彎眼,點頭道:"真的很喜歡。"
看著東恩雨站在窗邊,暖陽灑在身上后那抹氣質,彷佛大風大雨后沉淀的溫情,讓陳正憶起兩年前幾乎崩潰的女人,截然不同的模樣,讓他有些感慨,卻又不想提起東恩雨的傷處,陳正咳了幾聲,壓低聲音道:"這社區很安全,是總局直屬管轄范圍。"
三言兩語,足夠讓東恩雨明白陳正的意思。
女人垂下眼眸,雙手環胸望向窗外明媚景色,"都過兩年還不放心?"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更何況你現在不是一個人,"陳正幾句話算是提醒東恩雨,但他不愿說得太直白,"接下來有什么打算?"他知道東恩雨總有一天會回北區,卻沒想過這么快,兩年時日,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東恩雨聞言,聳了聳肩道:"鄉下醫療不比都市完善,留在這對小水母比較好,您也知道,那孩子體弱多病,到處移居對她也是種折騰。"言下之意,東恩雨是為了小水母才回來北區,對自己未來,她并沒有任何計畫。
"這樣也好,你們回來我也比較放心,如果你忙不過來,偶爾還能讓陳嫂替你帶孩子。"陳叔望向二樓,聽見陳嫂和小水母的笑聲,同時嘴角勾起安心的淺笑,"突然升格成母親,肯定很辛苦吧?各方面都必須調整。"
"是有種老了二十歲的錯覺。"東恩雨點了點頭,在她還沒照顧小水母前無法體會什么叫’母親’,現在她身為人母,有些事情不得不振作起來,和做臥底的勇敢不同,那種更纖細的情感讓東恩雨像是重生了般,"多虧那孩子,我現在可沒時間煩惱別的問題。"
"你還能有什么問題?"陳正忽然板起臉色,說得有些謹慎,"別忘了你現在是新遷入北區的住戶,沒有任何案底或紀錄,只是歸國不久的單親媽媽。"男人的話摻著一絲命令語氣,他希望東恩雨能記牢,也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現在的身分。
不是員警,不是臥底,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單親家長。
"媽咪!媽咪!"東恩雨正想回話,小水母忽然從一旁沖來,她抱住女人的大腿,揮舞手中的拼圖,"拼好了!小水母拼好了!可以掛在墻上嗎?可以嗎?"女孩仰著稚嫩的臉蛋,水汪汪大眼讓人不忍心拒絕她任何要求。
東恩雨心頭一暖,親情滋味在心底發酵,女人彎身將女孩抱起。
"當然可以,小水母想掛在哪?掛房間好不好?"女人接過小水母手上的拼圖,親了親女孩的臉頰,就連她自己都沒發現此時笑容有多么溫柔。
站在東恩雨身邊的陳正看了有些欣慰,東恩雨那抹神色,是兩年前他不敢想像的平靜與幸福,記得女人曾經在他面前哭得像是迷路的孩子,直說沒心活不下去這種喪氣話,現在,看她能擁有心靈寄託后,陳正也相當安慰。
女人轉身前,他忽然開口道:"果然比起臥底,你更適合當個母親。"
東恩雨可以狠,可以媚,但卸除偽裝后,更深的情感對她而言卻很陌生。
就親情來說,她完全沒有概念,童年總漂泊在各種家庭與學校間,唯一的親人也只剩陳叔和陳嫂,在沒有健全家庭生活下,東恩雨擅長扮演各種角色,她聰明優秀,卻不懂得如何去愛,她可以在夜里風流,卻很難發自內心去守護與珍惜。
現在,她的機會來了。
女人轉頭,玩笑性地朝陳正拋了個媚眼,道:"thankyousir!"
小水母見狀也有樣學樣,童言童語喊道,"sir!"
陳正一愣,看著兩人嬉鬧離開的背影,嘴角繃緊的棱線逐漸軟化。
宛如夏日午后吹來的熏風,柔和地令人懷念地微笑,才是真正的東恩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