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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又一次羅蘭把昏昏欲睡的佞修從睡夢中叫醒。
佞修一臉血,“逆徒!敢讓我睡一會嗎!”
“你不能睡。”
“睡一下下又不會死。”
“如果真不會死,我當然會讓你睡。”
“……”這個時候佞修尤其懷念他曾經寒暑不侵澎湃如浪濤的內力。
一路快馬,馬跑不動了,羅蘭就用他的小身板背著佞修繼續跑,跑到精疲力竭終于在入夜之前趕到純陽宮門口。宮門口的守衛弟子乍然見到羅蘭背著一個包得皮膚一絲不漏的人徒步上華山,結結實實地吃了一驚,聽他說明來意后連忙請他進來,另外有管事已經著小道士在廂房里升好炭火。
直到進了升了炭火而有幾分暖意的廂房,純陽宮的幾個小道士幫忙,羅蘭才把連著佞修腰身把他綁在自己身上的布條解開,將佞修放在床上剝開最外層的毛皮大斗篷,露出一張了無生氣的面孔。
見他已經凍僵了,幾個小道士連忙跟著羅蘭給佞修揉手腳,揉了半天佞修終于體溫回來了。
羅蘭本來就背著佞修跑了一天,現在還能站著已經是他意志堅韌,剛給佞修掖好被角,他兩腿如千斤灌注邁都邁不開,剛想休息一下廂房結實木門被人突然推開,一個剛出門想為羅蘭師徒弄點姜湯的小道士差點被撞到鼻子。小道士捂著鼻子心驚肉跳要斥責不敲門就闖進來的人時候,看清是誰就捂著鼻子訕訕喊了聲,“沖虛師兄,你怎么到這邊外客廂房來了?”
門外站的人,冷峻的面容,蒼白的道衣,背上負劍,他一步跨進門欄走來,浸透骨血的劍意逼仄而來。
白衣道人站在床榻旁,烏黑的眼瞳直直看著昏迷中的佞修,他問帶佞修來的羅蘭,聲音冷得沒有一絲人氣,“他可姓佞,單字名修?行事不著調,說話又毒又賤?”
羅蘭看這道人似以劍為脊骨,鐵骨錚錚氣勢凜然,觀其周身劍意,也知道他劍術大成,武功深不可測。羅蘭給出了答案,“他確實如此。”這人是誰,對佞修的了解真是一陣見血。
白衣道人馬上解下腰間佩戴代表他門內弟子身份的黑鐵腰牌,給了一旁的管事,“拿我腰牌速速請上官師叔來診病。”
拿了腰牌的管事見純陽宮里最無情最冷漠的內門弟子今天的反常,心中的驚訝強壓下,出了門后臉上才露出一副驚訝不已難以置信的神色來。
然而羅蘭見白衣道人掀開衣擺,在佞修床榻前規規矩矩跪下磕了三個頭后,羅蘭已經沒力氣驚訝也沒力氣說話了,“……”
“弟子西門吹雪,見過師父。”
☆、第13章
佞修醒過來,已經是兩天之后。
聞著滿屋子沉積到濃郁的藥味,帶著昏昏沉沉的大腦,他睜開眼,看著近在眼前彎身望著他的道姑,道姑生得很美,冰清玉潔若垂天之云,氣質遠芳若孤崖白蘭,是個審美正常的人就會為她的美貌和氣質而傾倒。
佞修臥在床上,頓時覺得頭也疼,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握住道姑的手,“姑娘,你缺情緣嗎?”
西門吹雪端著藥碗推門而入的時候,發現靈虛弟子傅婉魚師姐正跟他師父佞修和顏悅色說笑。聽內容居然是關于北地女子嫁人風俗。佞修走南闖北見識多,說起故事來也是專挑精練有特色的講,引得傅婉魚聽他的故事津津有味,相談甚歡。
西門吹雪轉身剛把藥碗放下,就聽佞修對傅婉魚笑言,“兩情若在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婉魚姑娘,你可愿同我……”
“吃藥!”西門吹雪冷著一張俊臉,在兩人之間橫插一個藥碗。這才剛醒來多久,婉魚姑娘都叫上了,再這樣下去還得了!
藥碗來得又疾又猛,棕黑色的湯藥沿著碗邊波蕩了好幾圈,堪堪平靜下來,竟然一滴也沒灑出。佞修接過藥碗,抬頭看給他送藥的人,一身白底滾了黑邊的道袍,墨黑長發束成一股戴了頭冠,身后負著一柄長劍,身材挺拔,五官在佞修的近視眼里打了馬賽克。
西門吹雪的突然插手讓傅婉魚松了口氣,面對佞修這張賞心悅目的臉,傅婉魚自己也不能保證,下次他說“可請婉魚姑娘同修某執子之手白頭偕老”的時候她還能拒絕他。
傅婉魚站起來同西門吹雪說了幾句佞修病情好轉,需要注意的一些問題后,儀態端正地向佞修道別,佞修很是不舍。
我的女神!記得回頭看看我!
佞修睜著一雙朦朧的眼睛,目送著傅婉魚離開,臨走之前傅婉魚最后一次回頭,佞修水潤的眼睛簡直讓她邁不開腿。
于是西門吹雪冷冷的眼刀飛過去,傅婉魚才狠下心走了。走時她心中黯然想到萬花谷的人果然都是才貌出眾容易招惹情殤的人物,她想到了近年聽聞過的那個萬花谷女子谷之嵐,思罷她眉頭未松,飄然而去。
房間里就剩下西門吹雪和佞修了,西門吹雪組織了一下語言先開口,“師父。”
“你誰?”佞修反問。
“……”西門吹雪默默把手放在劍柄上,每一個逗比師父帶出來的徒弟里面,總是有一個存在“為江山社稷萬物蒼生造福要不弄死這個逗比吧”念頭的逆徒。西門吹雪穿越至今,長在純陽觀里,每天吃飯睡覺練劍練武,平靜的生活直至如今再次見到佞修,“今天天氣好干脆去弒師吧”的使命感無法控制的油然而生。對不起,西門吹雪就是那個因為三觀太正直,理性大于感性而覺得佞修活著都要成禍害了的那個逆徒。
他覺得是時候完成人生使命了。
在他拔出劍之前,沉重的木門再次被推開。
羅蘭端著第二碗藥站在門口,心情平心靜氣道,“西門師弟,該忍耐的時候還需忍耐。”
佞修那么多徒弟里面,只有一個徒弟酷炫的用兩字開頭的姓氏,“難道你就是那個連幾只雞都不讓我養的逆徒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回想一下偌大山莊里密密麻麻滿地跑的小雞仔,拉屎拉得連落腳的干凈地皮都沒有,他又想拔劍了。
“剛才看見傅姑娘離開的時候一步三回頭看,憂心忡忡的,是不是師父你又干什么壞事了?”羅蘭端著藥碗坐到床邊,見佞修手里的第一碗藥還是滿滿的,催促他快喝。
佞修端著藥碗,瞅著色澤深重的湯藥就沒胃口,轉頭問西門吹雪,“阿雪,你愿意為師父生去找個妹紙生幾個徒子徒孫嗎?”
“不愿意。”這三個字西門吹雪說得斬金截鐵,可見他主意已定,寧可留在道觀里生太極也不生男生女。
“既然如此,我們師門傳宗接代的任務只能由為師來了,傅婉魚姑娘真是好相貌好才情!”佞修仿佛已經看到自己和道姑情緣手牽手在晴晝海中散步的溫情親昵場景了。
對于佞修想跟傅婉魚情緣的腦洞,羅蘭已經沒其他話好說了,“快吃藥。”
佞修一口悶下第一碗,第二碗跟上,等他喝得差不多的時候,羅蘭才循循善誘,“師父,你前段時間不是說過,不禍害其他女孩的嗎。”說好的八塊腹肌師爹在哪里?
“正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師父我們來好好談談人生,你還記得自己小時候是個男孩還是女孩嗎?”羅蘭已經做出長期奮斗的準備了,今天就算到天亮,也要把他師父越來越歪的自我認知掰正!
羅蘭問出問題后,西門吹雪不禁側目。佞修他胸口能碎大石,賣得了糙,泡得起妹紙風花雪月,攪得了基情花臺金菊,當真純爺們。羅蘭問這個問題有什么深意?
佞修:“我小時候是個女孩子的事情又不是個秘密,但終歸滄海桑田,我已經不再是當初的那個我了。”穿越真是一個神奇的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