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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信是日也盼夜也盼,可算將自家主子盼了回來了,還沒來得及高興, 就見云黛和許靈甫也跟在身后,一時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謝伯縉面無表情吩咐著,“派些人手將后院收拾干凈, 姑娘要在家住下?!?
譚信連忙應(yīng)下,上前對云黛道, “姑娘, 您隨奴才這邊請。”
云黛步子不動, 一錯不錯的看向謝伯縉, “大哥哥, 我想見隋都護(hù)。”
謝伯縉瞇起黑眸,與她對視著。
兩相對峙, 似有硝煙無聲彌漫。
最終,他妥協(xié)了, “跟著來。”
不多時,幾人在府邸北邊的一間藏書樓里見到了被關(guān)多日的北庭大都護(hù), 隋文淵。
譚信擔(dān)心云黛誤會自家世子爺, 見縫插針地解釋道,“除了不讓隋都護(hù)出門, 這幾日咱都按照世子爺?shù)姆愿溃贸院煤鹊墓┲? 并未怠慢過隋都護(hù)。云姑娘,咱世子爺不是那無禮犯上之人,他也是為了拿到兵符去救你,這才, 唉!”
云黛默然不語。
她知道大哥哥不是那等殘暴冷血之人,之所以要跟過來,主要是想看看隋文淵的反應(yīng)——
她心里還抱著一絲僥幸,萬一真的可以像許靈甫說的那樣,好好給隋都護(hù)賠禮道歉,加以利誘,沒準(zhǔn)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能把謝伯縉私自帶兵的事給瞞下呢?
天高皇帝遠(yuǎn)的,長安來的太監(jiān)也不清楚這邊的情況,北庭的一把手和二把手統(tǒng)一口徑,這事也不是瞞不住的。
然而,想法很美好,現(xiàn)實卻是被關(guān)了幾日的隋文淵一見著謝伯縉,抬手就砸了個硯臺過去,毫不客氣地破口大罵——
“謝伯縉你這無法無天的豎子,你膽大包天,竟敢私竊兵符,囚禁上峰!你眼中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朝廷?晉國公府存世百年,滿門忠義,怎么就出了你這么個不忠不孝、忤逆犯上的逆子!謝垣若是知道你此等狂悖行徑,定要拿刀活剮了你!”
謝伯縉面無慍色,只靜靜擋在云黛身前,聽著隋文淵的怒罵苛責(zé)。
最后還是許靈甫聽不下去,賠著笑臉,走上前勸道,“隋公您老莫要動怒,這事的確是謝將軍做得不對,可這不是情況緊急么。再說了,朝廷的旨意也下來了,反正都是要出兵增援的,早兩天晚兩天也沒多大的關(guān)系嘛?!?
隋文淵吹胡子瞪眼,“許五郎,你別跟我嬉皮笑臉,仔細(xì)我也給你父親寫封信,叫他把你領(lǐng)回家去好好管教!你啊你,凈跟著謝伯縉胡鬧,還早兩天晚兩天沒多大關(guān)系?這話也虧你說的出口!這兩者的區(qū)別可大得很……等等——”
他猛地意識到什么,頓了一頓,擰眉看向許靈甫,“你說朝廷的旨意下來了?你怎么知道?旨意在哪?”
許靈甫抬手摸了下鼻子,干巴巴笑道,“我當(dāng)然知道,傳旨的王太監(jiān)還是我招待的呢,現(xiàn)下人就在春香樓歇著。我和謝大哥這不是專程過來,請隋公您跟我們一塊兒去接旨嘛?!?
隋文淵觀在場人的臉色,也明白過來,冷哼道,“怪不得呢。”
他一揮衣袖,轉(zhuǎn)身在黃花梨木太師椅坐下,一派巋然不動,“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打的什么算盤!我不去!”
許靈甫搔了搔后腦勺,在旁邊各種說著好話,可隋文淵油鹽不進(jìn)。
云黛見狀,心里著急,抬步就要上前,謝伯縉按住了她的肩膀。
云黛蹙起秀眉,低低喚道,“大哥哥?!?
“你站著?!?
謝伯縉說著,大步走到隋文淵面前。
斂衽撣袍,他朝上首之人深深一拜,“隋公,將您困于此處,偷竊兵符,是我不對。只是現(xiàn)下天子使臣還在庭州,若不及時接旨,延誤戰(zhàn)時,也會連累隋公您的仕途。您還是隨我們一道去接了旨,等戰(zhàn)事平息,我定當(dāng)負(fù)荊請罪,屆時您要治罪,或是要參本,悉聽尊便。”
看著眼前這高大俊逸的年輕人,隋文淵目光復(fù)雜。
六年前謝垣將這小子送來北庭軍時,他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少年,沉默寡言,既穩(wěn)重又能吃苦,那時自己就看出他是個行伍里的好苗子,日后定能成為一員猛將,有一番大作為。
事實證明,自己的確沒看錯人,短短幾年,他就脫穎而出,成了年輕有為的大將。
只是誰能想到,看似穩(wěn)重之人真要發(fā)起瘋來,竟能如此毫無顧忌!
視線慢悠悠轉(zhuǎn)到門邊那道綽約婀娜的身影,隋文淵心頭嘆息,英雄難過美人關(guān)吶,真是造孽!
靜默許久,他手掌撐著桌面,站起身來,長長嘆道,“罷了罷了?!?
屋內(nèi)幾雙眼睛齊齊看向他,隋文淵板著臉道,“先去接旨,其他的……”
他脧了謝伯縉一眼,冷哼道,“等仗打完了,再跟你算賬!”
謝伯縉容色不變,拱手肅拜,“是?!?
隋文淵甩了下衣袖,大步往外去。
“欸,隋公您慢些?!痹S靈甫也趕緊跟上。
謝伯縉走到云黛跟前,淡聲道,“你在家好好歇息,我先出門,忙完就回來?!?
云黛看了看外頭那大步離開的兩道身影,點頭應(yīng)道,“大哥哥快去忙吧,別管我了。”
稍作停頓,她望著他五官濃俊的臉龐,又補(bǔ)充了一句,“我等你回來?!?
……
這一等,就等到了半夜。
月昏人定,靜影沉璧,后院里靜謐安寧。
好不容易把自家姑娘勸睡下了,紗君輕手輕腳的將內(nèi)室的燈光滅了兩盞,緩步走到外間。
她正準(zhǔn)備鋪床睡覺,便聽到院外傳來些許動靜,心下不由一驚,這么晚了,誰在外頭?
快步走到門邊,她拉開門縫往外看了看。
只見月色皎潔的庭院內(nèi),雪色瑩白,那廊下四角平頭白紗燈的暖光里,一道修長黑影手執(zhí)紙傘,緩步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