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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方才用晚膳時她的淡然平靜, 謝伯縉胸口略堵。
是她長大了, 知曉如何隱藏心事, 還是她心里已然有了決定, 所以才這般從容自若?
若是前者倒還好,若是后者……
“這事八字還沒一撇, 都不許往外多說一個字,違者嚴(yán)懲。”謝伯縉臉色不變, 沉聲斥道,“尤其是三郎, 她的婚事自有長輩做主, 姑母便是有意崔家,也會與父親母親商議, 由不得你在這多嘴。”
謝叔南梗著脖子,“可是母親早就說了云妹妹她……”
謝仲宣身子朝他傾去, 低聲問,“母親說了什么?”
謝叔南一愣,及時捂住嘴巴,腦袋也清醒幾分, 這會兒可不好說這話!
“沒什么。”謝叔南立馬起身,“我有些醉了,大哥,二哥,我先回房歇息,你們也早些安置。”
他忙不迭跑了出去,謝仲宣像是想到什么,勾了勾唇,那微揚的弧度透著幾分意味深長。
須臾,他也緩緩起身,走到謝伯縉身旁時腳步卻停了下,似笑非笑道,“大哥,你說云妹妹會留在長安么?”
謝伯縉側(cè)眸看了眼笑意溫潤的二弟,長眸微瞇,“你想說什么?”
“沒什么。”謝仲宣聳聳肩,笑的云淡風(fēng)輕,“夜深了,大哥也早些歇著吧。”
望著地上破碎的杯盞,謝伯縉倏然有種四面楚歌之感。
***
步入十一月中旬,天氣一日比一日冷,天氣一冷,人就懶得動彈,這幾日就連嘉寧都沒來映雪小筑找麻煩。
云黛每日煮茶看書,倒也愜意自在,等院里那棵梧桐葉子掉了大半時,她收到了兩封邀貼——
一封是崔夫人之名,實則是崔儀約她去書商那里淘書。
另一封是許意晴送來的,說是東市夾纈鋪子新出了幾個樣式,約她一道去買布。
想到端王妃提及與崔儀的婚事,云黛這會子再看崔儀的邀帖,心境也不復(fù)從前。
猶豫再三,她拒了崔儀的邀約,答了許意晴的邀帖。
琥珀見狀,欲言又止,但看著自家姑娘眉眼間的平靜,終究什么也沒說,尋人將帖子送了出去。
……
秋末冬初的長安天空愈發(fā)顯得遼闊潔凈,淡藍(lán)天空飄著絲絲縷縷的云,市鼓一敲響,東西兩市頓時如燒滾熱水般喧鬧起來。
云黛和許意晴一戴好帷帽下了馬車,直奔東市布行那家錦繡夾纈鋪子去。
“快快快,那家鋪子的料子可搶手了,要是去遲了就沒好花色挑了。”
“這么搶手,那這鋪子怎不多做些?”
“那畫師傲得很,每每畫出一樣新圖案都限定數(shù)量,說什么少而精,印多了就泯然眾人,落了俗套。”
“這倒說的沒錯。”
兩人說話間,也走到了布行,只見那夾纈鋪子已人滿為患,都是錦繡羅衣、滿頭珠翠的小婦人大姑娘。
許意晴掀起帷帽前垂下的輕紗,對云黛擠了擠眼,“你搶過東西么?”
云黛啊了一聲,搖頭,“沒有……”
許意晴嘻嘻笑,“那今天試試看?”
還不等云黛反應(yīng),她就被許意晴拉入了女人堆里,整個人團(tuán)團(tuán)被脂粉香氣圍住,那濃郁甜香味差點沒把她嗆暈——
“看到喜歡的就拿,今日我請客!”
許意晴爽朗的笑聲從擁擠人群里傳來,云黛剛開始還有些矜持,扶著帷帽被擠來擠去,等看到旁人都在挑選心儀的布匹,她也瞧中好幾樣花色,覺著不論是自己做衣裙,或是拿來做錦屏、繡香囊都是極好的,便也伸出手去拿——
拿到了第一匹,再拿第二第三匹就變得輕松多了。
一番激烈采購后,兩人心滿意足從布行出來。
“怎么樣,好玩吧?”許意晴親昵摟著云黛的肩。
“好玩。”云黛臉頰泛著紅,只覺得這體驗又新奇又怪有趣的。
“布買好了,咱們先去糖水鋪子吃些點心,歇一會兒再慢慢逛別的。”
許意晴帶著云黛去了家臨街鋪子吃點心,倆人一邊吃著藕粉桂花糖糕、螃蟹小餃兒,一邊聊起長安城里的趣事。
“前陣子你及笄,我本來是要去的,可我祖母病了,我就留在身邊侍疾。”許意晴抱歉的看向云黛,“你別介意。”
“不介意,老夫人的身體最重要。”云黛朝她眨了眨眼睛,“你方才送我那幾匹好緞子,權(quán)當(dāng)是你的賀禮了。”
“沒問題。”許意晴一口應(yīng)下,又問云黛待會兒想去哪兒逛。
云黛便將生辰收到的那本醫(yī)書與許意晴說了,又問她可知這附近有什么淘換舊書古書的地方。
許意晴一聽,輕拍了下桌子,“這可不是巧了么,淘古玩金器典籍這些,我熟啊。就前頭不遠(yuǎn)就有個博古齋,那老板天南地北收東西,我家里九個龜殼有一半都是在他那里淘換的,先前還從他那里收了一大堆的金文龜甲,他那也有不少書,就是價格不菲……咱們快吃,吃了我先領(lǐng)你過去看看。”
云黛立刻來了興致,埋頭苦吃,把碗中的點心吃完后,一擦小嘴,挽著許意晴的手就要去逛。
那間博古齋的店面頗大,三間門面,兩層小樓,最外面擺些花瓶擺件、字畫硯臺,再往里便是各式各樣的老玩意,琳瑯滿目,無奇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