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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黛眼前驀得一黑,似是謝伯縉用披風將她整個人罩住。
一時間,她感受不到那蕭瑟的秋風,也看不見光線變化,只能感受到男人熾熱的胸膛,身下不停跑動的踏云,還有耳邊那“咻咻咻”似的冷箭聲,以及金屬碰撞的錚錚聲。
這是有刺客?
云黛一顆心猛地往下沉,慌亂之中只記著謝伯縉的話,她緊緊地抱住踏云,默念著不怕不怕,有大哥哥在。
但腦子里還是忍不住亂想著,誰這么大膽竟在皇家圍場里行刺?刺客為何不去行刺皇帝,怎么沖著他們來了?這些刺客到底什么來路?
終于,一陣打斗之后,外頭總算響起說話聲音——
“誰派你們來的?”這是謝伯縉的聲音。
“別問這么多,你只要知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這是一個粗獷沙啞的聲音。
這兩句話一說完,雙方又打了起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云黛忽的聽到身后之人發出一聲悶哼。
那聲音雖然極力克制的,但她還是聽到了,她心頭一急,“大哥哥,你怎么了?”
一只手掌似安撫般隔著披風按了下她的腦袋,旋即傳來謝伯縉磁沉的嗓音,“沒事。”
話音剛落又響起一聲嘲諷,“沒想到謝將軍還是位好兄長!你放心,待取了你的性命,我們定會送你們兄妹在黃泉團聚!”
謝伯縉眼底閃過一抹冷戾,看死人般看著最后三個黑衣人,握著劍柄的手指陡然捏緊,手背暴起根根青筋,“我倒要看看你們有沒有那個本事。”
他夾緊馬腹,揮著劍就朝那三人沖了過去。
又是一番刀光劍影,天越來越黑了。
“啪嗒”“啪嗒”“啪嗒”聲響起——
云黛忽然覺得額頭一陣濕潤,是下雨了么?
“大哥哥,大哥哥……”她恍然意識到外面的兵戈碰撞聲停了下來,這詭異的安靜讓她心口一窒,她嗓子緊繃著,聲線都在顫抖,“你沒事吧?”
靜默兩息,男人略顯沙啞的聲音傳來,“沒事了。”
聽到這話,云黛總算松了口氣,太好了,她就說大哥哥是最厲害的。
男人又道,“坐好了,我帶你回去。”
他的手臂扯了下韁繩,踏云開始奔跑起來。
漸漸地,云黛覺得有些不對勁,那只原本圈著她的胳膊好像越來越松,似乎他已經松開了手。
難道大哥哥手臂受了傷?
正當她要掀開蒙在頭上的披風時,她的背上忽然一重,男人堅硬的胸膛緊緊地貼著她單薄的背,踏云的步子也慢了下來,仰頭嘶叫了兩聲。
云黛怔忪片刻,心頭忽然涌起一陣不好的預感,她忙將披風掀開,扭頭一看,頓時駭了一跳。
只見晦暗不明的光線下,謝伯縉的臉上、脖子上、衣袍上都是血,深秋冰冷的雨水落下,那些血跡混著雨水沿著他高挺的鼻梁一直往下直淌,流過他失了血色的薄唇,線條分明的下頜……
“大哥哥!”云黛失聲喊道,眼圈泛紅。
這叫聲讓謝伯縉眼皮動了動,旋即,他勉力撐起眼睛,嘴角扯出一抹弧度來,“哭什么,我還沒死……”
云黛也顧不上那么多,將踏云叫停之后,抬手摸上他的臉。
他的臉龐冰冷得很,那由內到外的冰涼顯然不是因為這雨,而是失血過多的緣故。
“你受傷了?你哪里受傷了?”云黛慌張的去檢查著他的身體,兩只手哆嗦著在他的胸前、胳膊撫過,當摸到后背時,她的手指猛地一顫。
收回手一看,手上一片血跡。
“不行,得先止血,不能再跑了,再跑你撐不住的!”云黛顫抖著,雨水打濕她的眼睛,“大哥哥,你堅持住。”
她從踏云身上跳下去,又踮起腳,努力去扶著謝伯縉。
謝伯縉意識混沌,盡力保持著幾分清醒,配合著云黛從馬上下來,可他身形太過高大,腳步一時不穩,整個人如座崩塌的玉山般當頭朝云黛壓去。
云黛本就嬌小體弱,這么個高大的男人壓過來,她直接被壓倒在地,只覺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
“大哥哥,你再堅持下……”云黛也顧不上背后被石頭膈得生疼,咬緊牙關將身上的男人推到一旁,坐起身后,她幾乎拿出吃奶的力氣將男人扶到一棵稍微能遮雨的大樹旁坐下,立刻替他檢查著背后的傷口。
不看不知道,一看頓時嚇了一跳,只見他右背上一道長長的劍傷,皮開肉綻,也不知是失血過多還是被雨水給浸泡的,外層都泛著白,隱隱可見到白骨。
“傷成這樣你該說一聲的。”云黛的淚當即就淌了下來。
謝伯縉后腦勺靠著樹,幾縷凌亂的黑發濕漉漉地貼著俊美的臉側,他半闔著眼,低低道,“……得盡快趕回去。”
“就算趕回去,你也要顧著自己的傷啊。這里趕回去還有好一段路,你就不怕趕了回去,你失血過多昏迷么,那可是會死人的!”云黛急急道,她也不知道她哪來的勇氣竟敢用這般口吻與他說話,可這時她也顧不上這些。
左右環顧一圈,她心下頓時有了主意,先找了尖利的石頭把袍擺劃破,用力撕下一大塊布條來,又伸手去解他的衣袍。
手剛放上她的衣襟,一只大掌就按住了她的手。
她一抬眼就對上一雙黑涔涔的長眸,“你做什么?”
幽黑如墨般,她心口猛地一跳,說話都不利索,“我……我要幫你包扎止血……”
謝伯縉深深地盯著她,仿佛要望進她的靈魂深處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