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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九領著三萬大軍來江州之前,先與其他兩州兵馬相遇,且大勝了一場,收編了余兵。有不愿從軍者,便就地遣散,雖是敵軍,然而竟也發了路資。
路資不多,不過一人二兩,然而對于兵敗的士兵而言,卻是極大的恩惠了,對薛九自是感恩戴德,愿意留下的竟有半數。
如此,到達江州之時,薛九手中之兵已有四萬余。
此時孟世子也不得不出來見薛九,畢竟與薛九一道前來的還是戚國公。
戚國公比孟世子年幼,然而看上去卻顯得老了一些,八年在外領兵,風吹日曬,又焉能不老。
不只如此,因興兵十分之急,更是連胡須都不曾打理,只一臉胡子差點讓孟世子沒認出人來。
兩人當年雖有交惡,然而最終一笑泯了恩仇,如今各有家室,一見面也不過上前相擁,各自猛拍對方的背而已。
孟世子這幾年雖一直有習武,然而終究比不得戚鉞那一身的武力。兩人互拍,卻是自己吃了個大虧,差點把心肝肺都拍抖下了肚子里。只得在那直翻白眼。
薛九與溫宥娘在一邊看著好笑,隨后也不管他們兄弟,只兩人手挽手進了溫宥娘的院子。
溫宥娘一邊與薛九走著,一邊打量她這一身裝甲,心里十分羨慕,甚至于羨慕到了臉上,“果真英姿颯爽?!?
薛九一直知曉溫宥娘羨慕于她的,就拍了拍自己的一身兵甲道:“待會兒試一試?”
溫宥娘搖頭,倒不是不想試,“恐身量不合?!毖湃缃耖L得比她高且壯,那一身要套在溫宥娘身上,約莫也不是多好看。
薛九看了看溫宥娘的身高,只得道:“這些年,你竟也沒長多高?!毕胫耙娒?,她還沒怎么在意過。
隨后薛九聽說胡氏一族在此,就先去見了胡氏如今的掌舵人。
胡二爺已年邁,且也不是對宗主位有想法的人,因此胡氏如今的宗主卻是大房的嫡長子胡惟慶。
只胡惟慶到底比不得胡二爺的精明,因此族中事務自胡丞相死后,都由自己二叔一旁輔助。
薛九不在乎胡氏如今由誰掌權,她只在乎自個兒起兵夠不夠正大光明。
皇帝對戚薛兩家的繳文早已達薛九手中,她此時來拜見胡氏,也是想請胡二爺捉刀,替她那四萬軍隊把出兵理由給洗白了。
戚家為何要反,胡二爺并不知曉真正緣由,然而想到當年戚鉞在皇宮的落水,及戚侯爺當初的死,其實心中也算是有些想法的。
倒是薛九卻是與胡二爺直言了,“當年戚薛兩府本在議親,為那昏君所知,竟是在皇宮中想要我夫君之命。后我夫君幸得保命,又有南寧太子相逼,那昏君不得不為兩家指婚,然而卻是隨后謀害我公爹。先帝用謝氏而逐謝氏,當今用戚氏而亡戚侯,這等昏君我等若不再反,恐日后世家再無立足之地!”
胡二爺見心中的猜測得了印證,倒也不懷疑薛九之話真假,只點頭道:“還請薛將軍放心,昏君所為,天下憤怒,無不為戚侯爺痛心!”
胡二爺的繳文,寫得十分暢快淋漓,將那昏君罵得豬狗不如,若有一分廉恥,許都會自掛東南枝了。
不過繳文要傳到昏君耳中許是要需要一些時日,只公子珣讀了繳文,一時激動拍手而唱。唱到最后卻是淚流滿面,直言道:“天下惟胡公知我心!”
在座眾人皆知,這當是想起了當年的先三皇子,對如今皇室有著怨恨,只看了這一篇繳文,才覺郁結于心二十年終得暢快一場。
只數日后,遠在京中的皇帝看得這份抄送的繳文,卻是氣得當即在朝上吐血暈厥了過去。
本就不安定的朝堂自然更加慌亂起來,只幾位朝中重臣散了朝,等著太醫將皇帝救醒,又開始琢磨此繳文該如何回了。
胡二爺寫的繳文過分犀利,只將皇帝這些年對當年有從龍之功的功臣做過的事兒,一件一件理了出來。
只把皇帝逼入了忘恩負義之境地,罵他若是還有點骨氣,就當自刎以謝天下。
別說皇帝被氣得吐血,只那繳文,才念了一半,卻都讓在朝上的眾官員聽得有些心驚膽顫,對皇帝的刻薄寡恩理解更上一層樓。
因此才有皇帝昏厥后,有官員膽大提出降敵了的說法。雖是被朝中一些官員唾罵,然而當那官員說出繳文中之事時,卻也大多沉默以對。
幾位深受皇恩的重臣不至于說出讓皇帝自刎或者降了的話,卻還是要違背皇帝的意思了,只等得皇帝醒了,就道:“胡氏孟氏反,無非因皇后、太子與太子妃之痛。如今之際,卻是先穩住胡氏與孟氏為先。”
皇帝本就到了強弩之末,只得喘聲道:“依重卿家之意,此后當如何是好?”
有臣子出列道:“臣以為,當立太子遺孤為太孫,今后即位。令胡氏、孟氏輔政,以安其心?!?
皇帝聽聞此言,眼睛瞪得老大,他若是愿意太子一系即位,又如何有當今之亂,只粗聲道:“不行!”
說話的大臣卻是不急,只道:“北有盛國公余孽,南有胡孟戚三家,陛下當如何?”
皇帝只喘著氣,也說不出來話來,只閉著眼睛,臉色一片慘淡。
那大臣見皇帝不答話,只又側過頭問立在一邊伺疾的四皇子,“也不知四皇子可有何高見?”
四皇子只沉著一張臉,也說不出甚有用的話來,只道:“父皇有疾在身,大隆天下,還托與諸位?!?
只在大皇子宮變之后,皇帝將四皇子帶在身邊,朝中眾臣已知皇帝心意,對四皇子自然熱絡。
不過這熱絡也只到了得知連南面都反了之后,就漸漸變得冷了起來。
如說盛國公余孽之事,朝中的大臣們還以為可以靠南面調兵打贏,許大隆江山并沒那般容易倒下。四皇子也算是素有賢明,朝中大臣少有外心。
只如今胡氏孟氏一反,加上戚薛兩家,氏族中的四個大族都反了,朝中就開始人心動了起來。
對前些日子熱絡的四皇子,如今自也避之不及。要知胡氏的繳文里,就有一點是當今為了一個身份卑微的皇子,殘殺兩子,禍及孫輩,有悖人倫。
四皇子,如今已經成了胡孟兩家要反的理由之一,就連皇帝身邊自胡氏一系出事后提拔起來的重臣,對四皇子也已無好感。
“既四皇子說不出個法子來,那下臣就逾越了。”那臣子甩了四皇子一臉后,正過身,朝著皇帝道,“雖是太子庶子,卻也有胡氏血脈,且也得尊稱太子妃為嫡母,許如此胡氏與孟氏便會退兵。便不如此,也能以此駁斥胡氏孟氏繳文不實,揭露胡孟兩族的真正意圖。”
“如此,胡孟兩家會退兵?戚薛兩家也會退兵?”四皇子卻是開口問道。
胡氏與孟氏與戚薛兩家,連先三皇子遺孤都抬出來了,又哪是會輕易退兵的人,這是沖著要推翻皇帝來的。
四皇子也不傻,知道如今眾大臣對自己已無好感,然而卻也不愿背上繳文上的指責。要皇帝立了太子庶子為太孫,這才是將他的罪給坐實了。
即便如今京中已無勝算,四皇子也不想折了自己的自尊。他生而為皇子,身份高貴,太子與大皇子身死,三皇子有疾,他為何沒資格繼承皇位?且還得受天下指責?
繳文里說得再多,也掩蓋不了那些反賊的狼子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