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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老爺怎么問到了印子錢,她可記得溫府并不差銀子,除非是媳婦的嫁妝被挪用,只是自己一房填補才有這可能。
溫家大爺聞言沉默不語,他本就是溫文爾雅的性子,便是覺得嬌姨娘這話逾越了,此時酒醉心亂之下也沒了規矩二字。
嬌姨娘見溫家大爺并沒有否認,當自己是猜對了,心中不由對仇氏多了一分鄙視,平日里端著一副可憐人的目光來看人,沒想到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至于印子錢,嬌姨娘家中是賣酒的,平日里接觸得倒是多。
不過她都進府八年了,現下怎么樣卻不怎么知道,只能撿著以前知道的說,“卑妾已經進府八年,印子錢的事情還是尚在閨中時聽聞過一些。”
溫家大爺點頭,“你說。”
屋里的銀炭盆子散發著熱氣,噼里啪啦的火聲里夾著著嬌姨娘那一把好嗓子,如大珠小珠落玉盤一般。
“要說放印子錢啊,還是勛貴中的人多,不過世家跟讀書人家里的也有。落魄了遇到不會經營的主子,除了放印子錢也找不著其他的營生。那時卑妾還在酒肆中賣酒,就有許多客人有借過印子錢。不過皇帝陛下不是不許大戶人家放印子錢么,有很多都是大戶人家里有頭有臉的奴才們偷偷拿了主子的銀錢出來放的,反正只要回了本,那利息就能再放出去。就是借錢的可憐了,利息重了,許多還不上,連住的屋子都拿去抵了債。”嬌姨娘說到最后嘆道。
溫家大爺自然知道印子錢的壞處,不然皇帝也不會禁,不需要嬌姨娘在他耳邊嘮叨,只問:“你知道的有哪幾家?”
嬌姨娘覺得老爺肯定是要去借印子錢來還先頭夫人的嫁妝,就道:“卑妾知道的也是八年前的,只是知道幾家的下人有放印子錢,是不是他們主子的意思就不知道了。像是勛貴中的楊家,都最后一代了,家里只剩下一座空宅子,再不放貸估摸都活不下去了吧。還有以前是世家的韓氏,早年死了一大家子,剩下幾個小主子管不得事,平日見著買東西也大手大腳的,也有放錢。還有……”
嬌姨娘這一說,腦子就像打開了閥子,許多東西都滾了出來,然后發現了腦子中裝著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卻不知道該說還是不該說。
溫家大爺聽到一半,見嬌姨娘不說了,就皺起眉頭道:“還有什么?怎的不說了?”
嬌姨娘見老爺上了火,忙小心翼翼道:“還有就是,也不知道真假,就是以前賣酒時,卑妾也聽說過有人找人借過印子錢,說是溫府的,利息要少半厘。后來也不知道鬧出過什么,利息就跟別家的一樣了。”
溫家大爺臉一沉,“可有鬧出過人命?”
“這個卑妾就不知道了。不過借印子錢的,哪年沒死過人呢。怕是哪家都有吧,有些賭徒借了錢還不起,賣兒賣女賣老婆,最后沒賣的了,除了被打死還能怎么辦呢。”嬌姨娘嘆著說。
……這一夜,溫家大爺睡在了嬌姨娘的院子里。
☆、第031章 舊日婆媳仇
溫家大爺時隔多年,再次睡在了嬌姨娘院子里,這個消息像是被風吹了一樣,不到兩刻鐘全府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仇氏聽聞這個消息后,差點暈厥過去,只瞪著雙眼看著門簾,一臉憤怒與絕望,自言自語道:“他又負我……”
唯一不知道的怕也只有跟溫老夫人睡在一起的溫宥娘了。
今日的事情讓老夫人受了許多刺激,等送走兩家的人之后,老夫人就倒下了。
溫宥娘自然要留下來給溫老夫人伺疾。
老夫人從回到自己院子便開始落淚,怎么勸也勸不住,連晚飯都沒有吃,一直到晚間休息了才讓溫宥娘留下陪她。
老夫人其實也算不得什么剛強人,心機城府見識也不深,因娘家的原因也有些愛財,然而要說心地卻是不壞,反而有些軟。
兩祖孫躺在床上,老夫人睡不著,只抱著自己瘦小的孫女兒又開始想哭。
“咱們祖孫倆啊,這輩子都不容易。”老夫人哽咽道。
溫宥娘能說什么,也只能勸道:“祖母別難過了,你還有我跟弟弟呢。以后我們兩個都孝順您,讓您開開心心的。”
老夫人聞言更是傷心,只是哭了一下午也哭不出來什么了,便撿著話與溫宥娘說。
本來是長輩之間的事情,沒道理說給小輩的聽,然而溫老夫人嫁進溫家幾十年,許多話是連身邊老嬤嬤都不想說的,到如今心灰之后卻只尋得一個孫女兒說自己的貼心話。
老夫人本姓徐,與溫宥娘的外祖母出自同一家族,兩人同宗同族相隔不過三代。
只是那時溫宥娘外祖母的父親官大一些,又跟張府早過世的太老爺有過命的交情,兩家才有了聯姻。
而老夫人的父親那時不過舉人,只能嫁到當時同是舉人家的溫府。
兩家本就是門當戶對,然而老夫人嫁進溫家來卻并沒有過上想象中的恩愛日子,只因她的婆婆跟徐家有仇。
這又要涉及到老夫人上一代的恩怨,事關徐、吳、廖家三府。
徐家、廖家、吳家百年前都是同一地的大商戶,后來都選擇了將自己所出的兒子過繼給庶人,想要棄商從文。
朝廷開了科舉,然而商戶即便放棄從商,也三代內不得科舉。
雄心壯志見過世面的商人們又哪等得起三代之后,最后很多都選擇了過繼的法子,將自己讀書成器的兒子往科舉上送。
當時吳家最先過繼自己的兒子出去,就是后來的吳府,那個考上秀才的比徐、廖兩家的都要大上兩輩。
然后就是徐、廖兩家,在時隔四十年后,各自過繼了一子在自己的族中。
只廖家花了一半家財才將兒子過繼到了同族一家出了幾代舉子的人家名下,還只是庶子,只為了幾代讀書人的名頭,那人便是溫府太夫人的父親。
而徐家為了省錢,只花了少許的錢將兒子過繼到了一戶絕戶家,給那家續了香火,剩下的財產全都留給了自己兒子,沒便宜外人,那個過繼的就是老夫人的祖父。
當時太夫人的父親被過繼到的那一家與吳家乃是世家交好,兩家人互相走動得極為勤快,孩子之間自然就熟悉了起來。
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太夫人便對吳府的小公子動了心思。加之兩家本有聯姻的想法在兩府來往時并沒有男女忌諱。
然而等到太夫人年滿十五及笄之后,卻是得知了吳府與徐府結親的消息,而那小公子定下的姑娘正是太夫人的小姑姑。
太夫人的父親本就是過繼來的,與吳府世家交好的是廖家嫡出一脈。兩家互通婚多年,也至于因一次婚事不成而結怨。
但太夫人卻是怨恨起徐家來了,覺得她與吳府公子之間無緣,是因為徐家奪親搶了她的未來夫婿。
自此后要遇見徐家的女眷們便開始言語刻薄起來,結果倒是讓自己跟吳府公子的事情壞了自己的閨名,在當地難以嫁人。
不到一年太夫人的父親考了官,與當地溫家老太爺相交甚得,互許了婚事,將太夫人嫁到了溫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