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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吃驚,但見胭雪拿起書后,相視一眼,將盒子收了起來。
胭雪第一次陪同鐘老夫人一起出席太守府的晚宴,天還沒徹底黑透,府里就點滿了燈,等夜色重了幾分時,整個太守府燈火通明。
鐘老太守所說的大軍將領將士也已經登門,胭雪同祖母坐在一塊,見祖父遲遲沒有發話,才知道是有人來晚了。
外面寒風呼嘯,過了片刻,直到人踏進門檻,胭雪才聽見了幾道盔甲碰撞和沉穩的腳步聲。
以及一聲熟悉的帶笑的話語,“汝陵真是好地方,我們兄弟二人來遲了,還請太守大人見諒。”
胭雪不可置信的抬頭,率先看見的是說話的季同斐,其次,就被他身旁目光黑沉,氣勢比以前更兇,渾身像是瀝過血的謝猙玉給吸引住。
他眼神淡淡掃過來,一聲輕響,胭雪桌上的茶杯便被她打翻了。
第77章 下流人物。
在知道自己慌亂的舉動, 吸引過來不少視線后,胭雪臉上一片熏紅,不自然的眨著眉眼, 避開謝猙玉的目光,對祖母弱弱的道:“手沒拿穩。”
鐘老夫人卻是一目了然, 溫言安撫她:“無事,衣服臟了沒有, 要不要回去換一換。”
胭雪搖頭,很快就由婢女將桌上傾倒的杯子和茶漬清理干凈。
而在那片刻的對視后,謝猙玉便沒再朝她投來目光, 和季同斐落了座, 接受祖父治下縣官等人的關切問候。
唯有胭雪在宴上略有些心不在焉, 她萬萬想不到謝猙玉竟然是這次率軍出征的將領之一, 而在她分神時, 連祖母說了什么都沒聽清。
“阿胭。”
沈宣邑叫她,胭雪回過神來,目光恍惚的轉了一圈, 才從庭院里的樹影燈盞, 回到沈宣邑身上,他像是發覺她走了神,也不介意, 笑著問:“怎么了,叫我出來, 也不說話,是有心事?”
“阿兄……”
為了好生招待京都來的將領們,沈宣邑也被鐘老太守帶在身旁,他是鐘家旁支女兒所出的嫡子, 因有才華有出息,就像鐘聞朝一樣,會被培養成給家族積蓄勢力的下一代。
另一方面,清楚他的品行,鐘老太守和鐘老夫人也不抗拒他與胭雪來往,甚至隱隱約約有些看好兩人的意思。
沈宣邑沾了點酒,自知酒氣熏人,同胭雪隔了幾步之遙,出來前還用茶水漱過口,講話斯文,怕冒犯了她。
他是個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年輕出身也好,相貌斯文俊秀,溫柔體貼,當得了許多大家閨秀夢寐以求的郎君了。
但不是胭雪的。
她剛從一段感情脫身而出,不想這么快就陷入另一段感情,而且她自覺已是非完璧之身,懷過孩子滑過胎,再同那些愛慕沈宣邑的清清白白的貴女相比,胭雪覺得她不配。
除了有些許自卑介意,更是因為她覺得沈宣邑好,這樣好的一個男子,她希望他能遇到比她更好的人。
也不是沒有看出沈宣邑眼中偶爾流露出的情意,而是她就是無法回應,她耽誤不起他的。
沈宣邑:“這是?”他看見胭雪背在身后的手終于露出來,拿出一個盒子,沈宣邑借著庭院里的燈盞,也終于認了出來。
他笑問:“是不是不喜歡這種樣式,那明日我換一樣過來,本是覺著你膚色白,瑪瑙這樣的紅才襯你……”
胭雪叫了他一聲,在沈宣邑隱隱意識到不好時說:“阿兄,玉鐲雖好,但更適合冰清玉潔之人,我不配的。”
沈宣邑這人文雅,送人禮不是玉就是書,就像他人一樣很標準的君子風格,胭雪有時會覺得同他說話,不好好斟酌,都會顯得為人粗淺。
她眸光溫柔似水,對怔住的沈宣邑道:“阿兄是我見過最溫柔體貼最照顧人的男子,如果在……以前,我能碰到阿兄,該是怎樣的幸事。這只鐲子,還請阿兄帶回去,送給更適合它的人。”
沈宣邑領會了胭雪話里的意思,他有些急切的想要同她說點什么,甚至忘了要與胭雪保持距離,上前幾步,手就要挨上胭雪的肩膀時,聽見一聲咳嗽。
季同斐和謝猙玉從里頭出來,一副路過的樣子,季同斐手搭在腰帶上,眼中升起興味,帶著笑道:“我兄弟二人出來解手,沒想在這遇到沈公子……”他意味深長的看向胭雪,“以及這位貴女。”
從他們突然出現,胭雪就躲到了沈宣邑的身后,見他們越走越近,才驚覺這倆當兵的身量是越來越高,謝猙玉始終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沈宣邑收回手,知道這時不好再與胭雪交談下去,其實他更松了口氣,有了這兩位將領做借口,他就可以不用從阿胭那把他送的禮物拿回來了。
畢竟再文雅的男子,遇到這種情況還是頗為在意和難為情的。
沈宣邑怕他們是以為自己臨陣脫逃才不在酒桌上的,解釋說:“兩位身邊怎么沒有下人引路,我出來散散酒氣,這就回去。”
由于季同斐和謝猙玉都是外男,沈宣邑便將胭雪護在身后,他擋住胭雪身影的動作,不約而同的落在謝猙玉他們眼中,只聽季同斐詫異的道:“咦,這位貴女長的好似我們一位舊識。”
沈宣邑不知他們與胭雪的關系,以為季同斐只是眼熟。
他介紹說:“這是我表妹,方才在宴上應當見過。”
季同斐狀似無意的突然偏頭問謝猙玉,“世子,你瞧她像不像那位舊人啊?”
胭雪沉默的低著頭,就是不肯看他們,接著就聽謝猙玉薄情的道:“什么舊人,不認識。”
氣氛瞬間一僵,謝猙玉冷淡的催促,“你還去不去。”
“去去去,為何不去。”季同斐不停地點頭,和感到疑惑的沈宣邑道:“我們對著太守府不熟,不如沈公子一塊去吧。”
說罷他就上前搭上沈宣邑的肩膀,他們兩人都是及冠的男子,成日混在軍營練出一身煞氣,身量高大,一比較文雅身形清瘦的沈宣邑就吃虧不少,被季同斐一只手夾雞子一般挾持走了。
沈宣邑掙扎:“季少將軍,等等,我自己走。”
季同斐不肯不讓:“不必跟我客氣,沈公子回來咱們接著喝。”
胭雪抬頭朝他們的背影望去,結果發現竟然只有季同斐和沈宣邑,少了一個謝猙玉。
面前多了道陰影籠罩在頭上,謝猙玉以她擋路為由,低聲道:“讓開。”
胭雪懸著眉頭,往旁邊挪了位置,她也該走了,此地不宜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