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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雪白著臉,強忍著內心對謝猙玉的畏懼,默默無言,她不知道該怎么告訴沈懷夢,謝猙玉并不是她想的那樣好應付的人。
“難道你還惦記著他?”沈懷夢嘆息一聲,坐在胭雪身旁觀察她,手指在快要貼到她臉上時停下,“你如今不過十七歲,正值青春年華,我看他當真是不懂憐惜人的,你跟著他只有受苦的。我瞧這京中兒郎不少,你若不喜歡,南地還有許多好人家,你又生的這般好看,沒了那位謝世子,還會有其他兒郎喜歡你。”
胭雪被她戳中一半心事,倒也難過得緊,但她真正想的,也并非是沈懷夢說的那樣怕自己沒有別的人喜歡了。
誠然,她對謝猙玉有情,可更多的還有怨有恨。
她已經不再奢想與謝猙玉有任何結果了,即便心中難放下,她也要學著放下,每每想起他,有好,也有傷痛,是以她才做了這個決定,將謝猙玉擺了一道。
他定然會很討厭自己吧,若是在他跟前,肯定又要罵她了,誰知道她會表現的那么乖覺,背地里卻無時無刻的不在想著離開他利用他呢。
“我與他今后,最好再不相見,他對我或許并非無情,但給不了我想要的,說起來,舅母你不知道,他這人也壞的很。”
“我想要他的真心,他卻怪我是貪得無厭想要名分。”
“我要名分,他又說我身份不配,做不得他的妻房。”
“我真的……”說道這里,胭雪哽咽,捏著手里的帕子捂住臉,“我想的簡單些,不過是想他待我一心一意,我也回他一心一意,可是他嫌我低賤,不肯要我真心。也或許是我想的簡單,所以配不上他吧,他身份高貴,前程無量,我若是強求,也著實是委屈他了。我就想,沒了我,他大可不必再顧忌后宅有人爭風吃醋惹他心煩,我也不想再傻傻的只期盼他的寵愛,就這樣,足矣。”
往后一刀兩斷,各不相干,但是,她要說的也不止這些,“舅母,我不想瞞著你,有件事須得告訴你。你問我這些日子被世子藏在何處,為何突然變卦……”
胭雪對上沈懷夢驚疑的眼神,狠下心道:“是因為我被送出王府那日小產了,我不知自己已有三個月的身孕,身子虛弱,才被他留在別處修養照顧。”
王府門口,謝猙玉與謝世涥碰見,“你將人還回去了?”
謝世涥不提還好,一提謝猙玉臉色就更差了,他連自己親爹都冷冷看了一眼,接著一言不發的往里走。
“逆子,你敢目無尊長?!”謝世涥在后頭大聲喊,雖然看著面色不佳,但是見著這樣的反應,也一時心里明白了,人應當是送走了,不然不會難看成這樣。
好大的火氣。
謝猙玉氣勢悍然的路過宴客廳時,竟然與出來送客的高氏及段淑旖碰上面了,他余光一掃,還瞥見了一臉喜氣盈盈的劉氏,他停下腳步,她們這幾人看著都很高興的樣子。
“見過世子。”打了聲招呼,高氏便朝著他身后的方向道:“王爺,王爺,您可回來了。”
謝世涥看了眼停留在原地,竟然沒走的謝猙玉,嘴上應付的問:“何事找我?”
高氏幾人都面上帶笑,劉氏更是拍了拍段淑旖的后背,示意道:“有這樣的喜事,還有什么不好意思說的。”
有了鼓勵,段淑旖害羞臉上不乏喜色的道:“父親,今日大夫上門來給兒媳診治,說兒媳有喜了,不過月份還小,這些日子要好好養著。”
她說著,留意到站在附近還沒走的謝猙玉,瞄了他一眼,想起謝猙玉曾經說過她最好今年有孕的話,像是終于揚眉吐氣般,微微側身的對謝猙玉道:“我已有身孕,世子也該放心了,還要多謝世子成全,將不祥之人送走,不然,還不知道何時才能懷上你大哥的子嗣。”
段淑旖依舊將自己遲遲未能懷孕,歸罪到曾經與胭雪有關。
她現在有了孩子,就相當于證實了當時做的沒錯,而她達到了他說的一年之內有孕的要求,就算是謝猙玉不能再威脅她了。
相比較段淑旖等人的喜氣洋洋,聽見這個消息的謝猙玉冷淡的臉色一時看不出什么不妥。
他點了下頭,還頗有良心的稱贊了句,“好事,恭喜了。”
這倒叫段淑旖感到驚奇,殊不知在謝猙玉扭頭就走的瞬間,聽聞段淑旖有了身孕的臉色立馬變得陰沉的如黑云罩頂,甚至在袖子中,拳頭已經攥緊,手背上浮現出青筋。
在踏入靜曇居的那一刻,謝猙玉偏頭對身后的人道:“多好的喜事,對不對?”
那聲音低沉輕慢,惡意滿滿。
夜里,胭雪呆坐在床上,頭上大汗淋漓,面生的婢女聽見動靜,手持燭臺進來點燈,并擔憂的看向她,“姑娘是不是又魘著了?這身汗得擦擦才行,免得著涼。”
胭雪恍恍惚惚的聽見耳邊有聲音,但她滿腦子都在想剛才做的夢,并不能立馬分辨舅母撥給她的婢女在說什么。
直到她回過神來,舔了舔干渴的嘴皮,抱著膝蓋道:“春月,我想喝水。”
春月:“奴婢馬上給您倒去。”
胭雪喝了水,才感覺夢里帶來的驚魂未定好了許多,她夢見了與謝猙玉有的那個沒來得及足月的孩子,血肉模糊的一團,被謝猙玉捧在手里要拿給她看。
胭雪驚著了,在夢里無法面對因為自己疏忽而死掉的孩子,才驚醒過來。
她垂眸看了看自己所在的床上,以及留在房里陪她著她的還算陌生的婢女春月,清楚的意識到自己是真的與謝猙玉分開了。
回到鐘家后,胭雪從前的身份,在官府收錄的京都人員典籍中被更換了,典籍上已查不到一個叫胭雪的奴隸。如今她有了一個新的身份,冠上鐘家的姓氏。
鐘聞朝本來說要為她換個新名字,但想到名字這事還有在南地的兩老做主,便暫時對外都稱她為阿胭,做閨名。
“你祖母已經啟程,在來京都的路上,祖父是南地太守,鎮守一方,若無圣人召見回京,他不得擅離職守,只有叫祖母先過來看望你。”
沈懷夢向她解釋,為何遲遲沒有見到祖父祖母的原因。
胭雪已經滿足了,這與她在段家受到的待遇全然不同,甚至好的叫她總懷疑自己是在做夢。
“祖母年事已高,還要她為了我來京都,路途遙遠,會不會傷著身子?”胭雪手里拿著的,是鐘聞朝叫沈懷夢給她的信,寫信給她的人亦是鐘家兩位老人,話語含蓄,多是向她表達這些年,對她和對她母親的思念之情,至于其他的,似乎是怕她傷心難過,沒有在信上多問她的過往。
沈懷夢打量她近來漸漸改好的氣色,笑著道:“你有這番孝心,母親縱然跋山涉水也要來探望你,她身邊有人照顧還帶了隨行的大夫,只要不急匆匆的趕路,累是累些,若能見到你怕是也不會覺得辛苦。”
本身是她該與鐘聞朝帶胭雪回南地去見父母,但原因同鐘太守一樣,有要職在京,不能離開,而她準備動身帶胭雪回南地時,鐘老夫人已經安耐不住先行出發了。
未免錯過,只好在京都等著她來。
在入秋之前,胭雪從沈懷夢那聽到消息,鐘老夫人一行人大概會在七日之內抵達京都,她亦心中期待與祖母的見面。
自從與謝猙玉分開,胭雪住在鐘家以前她母親的閨房里,不曾踏出鐘府半步。
她在沈懷夢的照料和鐘聞朝的關懷下,不管是精神還是氣色都比流產那段日子好了許多,只是眉眼之間總是有著揮之不去的愁容,整個人臉上的膚色秀白剔透,多了一層弱柳扶風,不堪風雨摧殘的脆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