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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天上雷雨聲響,悶鈍恐怖的敲打在人心上。
頃刻間烏云密布,胭雪朝著一人一馬的方向喊道:“世子!謝猙玉!”
她頭一回叫他的名字,用盡全力,在人來人往,見下雨路人行色匆匆的長安街上,不停的邊走邊叫。
到最后她小跑起來,謝猙玉本身騎的就不快,實則更像是在走,三津在他背后提醒,“姑娘下了馬車,追過來了。”
即便是三津這樣說,他也未曾停下,只是不緊不慢的騎馬朝前走著。
直到三津時不時的往后看,天色一片陰暗,已經(jīng)開始垂落細(xì)小的雨點了。
“謝猙玉!”
眼見追不上了,胭雪小腿肚在抽搐,她抱著肚子在身后再次聲嘶力竭的當(dāng)街大喊:“夫君!”
路上不是沒有人看她,都只見一個身形單薄嬌弱貌美的女子在追著兩個騎馬的身影。
直到她跑不動了,拖著步子往前走。
胭雪摸了摸打在臉上的雨點,空氣中散發(fā)著泥灰被雨水打濕后的腥土氣,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肚子疼的不行,連短短一截路,走幾步小腿肚都在抽搐。
可她不敢停下,只要看見謝猙玉棄她而去的背影,就慌張的要命。
背后紅翠在叫她,胭雪也不聽,她叫謝猙玉,“世子,你停下,停下等等我好不好?”
“世子!”紅翠站在胭雪背后忽然也大喊道:“殷護(hù)衛(wèi)!世子!快停下啊!姑娘,姑娘受傷了!”
胭雪面露茫然,紅翠幫她留下謝猙玉,怎么要說她受傷了呢。
她緩緩低下頭。
謝猙玉攥緊了韁繩,與三津同時聽見街上一陣嘩然的聲響,還有不遠(yuǎn)處紅翠的話,終于牽著馬猛然轉(zhuǎn)身回頭。
就在他的前方,雨勢忽的變大,如雨簾般急驟而下。
他瞳孔收緊,瞧見大雨中一步一步,拖著沉重的步子走來的胭雪,她走一步,雨水就打濕一地,有血水如同涓涓細(xì)流,從她身下流出,躺在地上的雨水中,淅淅瀝瀝。
她漸漸的不動了,看著地上混合在雨水中的血跡,面無血色的抬起頭,眼中是無盡的痛苦迷惘,“我這是,怎么了。”
為什么會流血呢。
好像流不盡一樣,好多,好多啊,她按住肚子,下.體撕裂般的疼痛襲擊了她,有什么熱流從體內(nèi)順著大腿滑下。
第68章 滑胎。
那日路經(jīng)長安街匆匆避雨或趕回家的行人都看見, 一個年紀(jì)輕輕的嬌弱女子呆滯的站在街上,下了那么大的雨周圍人都閉著她走,只有她愣在原地抱著肚子望著地上不動。
雨水無情的沖刷著, 她石榴色的衣裙通通濕透緊貼在身上,失了血色的臉緩緩抬起, 對著前方不知說了什么,又或者什么也沒說只張了張嘴, 喊了個名字,一臉的脆弱倉皇,身形單薄的讓人看了都心驚。
很快跟著她的婢女從她身后跑走似乎是想從馬車取傘, 而那個女子則自己動了, 搖搖晃晃的, 邁著沉重緩慢的步子還在往前走, 她伸出手仿佛想要抓住點什么。
就在眾人都透著不明所以的驚恐的看著她的那一刻, 不遠(yuǎn)處馬蹄聲響起,年輕的貴族男子突地策馬過來接她,雨霧中漸漸地才看清他的容貌, 冷厲的神色像是剛從閻羅殿沖出來般, 帶起一路四濺的水花。
謝猙玉跳下馬,胭雪在他摸到自己肩膀的瞬間雙腿不支的倒下,當(dāng)謝猙玉摟住她時低頭一看才發(fā)現(xiàn)她站的地上的一灘血水是那么紅。
她的腿在顫抖, 鮮血還在源源不斷的流,混在地上的細(xì)流中, 雨水氣也這蓋不住的血腥氣直往謝猙玉鼻息里沖,再抬眸他皺著眉濃黑的眼中透著自己都不知道的驚怒。
胭雪被他粗魯?shù)拇驒M抱起時才幽幽回神,風(fēng)雨中都瞧見謝猙玉大步抱著她就往一處走,不出幾步身影就沒入灰蒙蒙滂沱的雨簾后, 腳步如飛,一身肅穆。
這一情形引來避雨的人議論紛紛,閣樓之上更有看完全程的人,季紅霞眉心微蹙的回頭看向師雯慈,方才喊了謝猙玉一聲的她,此時對上季紅霞的目光,所展露出的只有難看且僵硬的強顏微笑。
有眼睛的都看的出,剛才那一幕雨里的兩人縱使沒被雨簾遮擋,之間都難以插足。
三津一手抵住因雨勢太大,正準(zhǔn)備關(guān)門的藥堂,露出腰上懸掛的劍,將藥堂的下人逼退到一旁,踢開兩邊的門迎身后的人進(jìn)來。
“大夫呢,叫王玄濟(jì)出來!”
“里、里面……”
下人表情驚恐的往里頭跑,三津腳步一轉(zhuǎn)跟上,很快這家藥堂的大夫就被他連拉帶拽的揪出來。
王玄濟(jì)乃是謝猙玉的人,藥堂開在離長安街不遠(yuǎn)的巷落里,一年見不到謝猙玉一次,如果不是他登門沒人知道他們上下屬的關(guān)系。
謝猙玉厲聲道:“滾過來,給她看看?!?
王玄濟(jì)看清他與懷中人狼狽的樣子,眼皮直跳,不敢多問直接道:“還是抱到里頭去,公子換身衣服以免著涼,人交給我就好?!?
他上前伸手就要接過去,然而這位世子眼神冷拒,他攤開的手僵硬在半空,瞬間了然讓開一條路,讓謝猙玉快步抱著人往里去,王玄濟(jì)腳步不慢的跟上,兩眼不忘觀察眼前情形,目光落在懸在半空的失了一只鞋履,原本潔白卻被濕透染紅的羅襪上,越看眉頭擰的越緊。
謝猙玉將胭雪放在榻上讓王玄濟(jì)診治,他渾身被雨淋透了,在這屋里胭雪是,他也是,衣服上的水都滴落在榻上地上,原本干燥的房內(nèi),因他們帶來的雨水氣,與外面雷聲大作下個不停的水聲混在一起,讓其他人也感覺到了雨天帶來的陰悶濕意。
謝猙玉沖同樣衣服在滴水的三津道:“去查到底怎么回事,把紅翠叫過來?!?
他面上滿是風(fēng)雨發(fā)作的危險煞氣,卻聽榻上一道細(xì)聲細(xì)氣的聲音說:“不關(guān)紅翠的事,你不要找她麻煩?!?
謝猙玉怒目瞪過去,就見榻上癡神好久一副可憐至極的胭雪悠悠轉(zhuǎn)醒,正要掙扎著坐起身,他張口便罵:“王玄濟(jì)你也是死的嗎,會不會治病!”
王玄濟(jì)被訓(xùn)的頭皮都在發(fā)麻,賠笑認(rèn)錯的趕緊安撫眼前他從未見過的年輕女子,“還請姑娘莫要妄動,還是躺下,讓我好好診脈。”
胭雪可以感覺到謝猙玉的怒氣沖沖,她目光看向他,那雙墨色清冽的眼眸卻避開與她對視的可能。
她今日要走,他不在府里,她本以為,相聚一場,他會送送自己,見最后一面話別一下,好聚好散。
結(jié)果沒看見他人,又在街上碰見,他對自己無視徹底,令她心中有氣有怨,因為有情,難以割舍,便對他那般對待自己感到不甘,想追上去問個明白,問他為何連送別也不出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