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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撲倒床前,被人攔住,眼神十分不舍的望著謝猙玉的背影,連喚數道,抽泣出聲,才引來謝猙玉的停步。
“世子?!彼嗥嗟目?。
謝猙玉回頭,白皙的俊臉眉目如畫,眼中的清冷如同今晚的月色,他終于開口,聲色冷冽干脆的如珠玉落盤,斥責道:“你除了哭,還會什么,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不都是你自己咎由自???”
胭雪顏面有失,一顆心隨著謝猙玉的斥責也在顫抖,她知道他說的對,她信錯了人,以為人呢,總有良心,段鴻是她父親,哪有天下不認親生女兒的道理。
可她不知道,人心難測,不是她腆著臉上去認親,人家就能瞧得上她的,人家就是不要她,現在好了,她為此差點付出了半生凄慘的代價,認清了現實。
她現在知道后悔了,再不甘心也沒用,她也不想讓謝猙玉厭棄她,只是不該怎么與他說清楚這件事。
她焉巴的低著頭,半晌才說出口,“我錯了。”
謝猙玉聽見了,以前胭雪做錯事也會這么痛快的向他認錯,卻從未像這次一樣,透著心如死灰的低落。
他掃了眼屋內的人,經他示意,侍候的人與大夫都離開了。
謝猙玉走上前,到了胭雪床邊,抬起她的下巴,盯著沾了不少濃煙的臉,“知道你現在像什么樣子嗎?!?
胭雪呆呆的與他對視。
謝猙玉唇齒輕碰,嘲弄道:“像條沒人要的喪家之犬,真是可憐?!?
胭雪被他說的悲憤無邊,抬手就要打他,被謝猙玉一把捉住,她被謝猙玉一語道出痛苦的處境,傷心到內心抽疼,掙脫不開,郁積已久,終于忍不住撲倒他懷里放聲大哭。
“我真是他親生的啊!”
“為什么就不能不認我,為什么!”
“段府不是我的家,誰才是我的家,我不是他的孩子,又是誰的孩子!”
“難道我真就無父無母……”
喪家之犬,的確如此,謝猙玉說中她心里的痛,又讓她不得不承認這一事實就是這般殘酷,她在這境地中看不到生路,求救無門,已然絕望如斯。
偏偏他還要在此之后繼續說這些刺激她,胭雪痛不欲生,哭聲撕心裂肺,連帶著謝猙玉的胸腔都在震動。
他垂眼復雜的看著胭雪在他懷中痛哭,緩緩松開了抓住的她的手,待她哭聲漸小像是累了,才開口,這回也沒有了嘲諷,他低聲否認道:“不,你有父有母,你確實是段鴻的女兒,只是不是他想要的女兒。”
胭雪愣愣的從他懷中抬頭。
謝猙玉目光幽暗,撫著她的臉,語氣仿佛透著一絲悲憫,“你看你,十幾年來都是奴婢,既無學識又無能耐,學無可學,會的都是些下人會的東西。他認回你又有什么用,還要冒著被諫言毀壞聲譽的風險,把你認回去了,劉氏肯定不同意,鐘氏若是知道了又會牽扯到陳年,真是一筆不劃算的買賣,有弊無利。依你被養廢了的性子,就是給你找門親事嫁出去,也難。高門不會要你,低門于段鴻無益,你說,他認你做什么?!?
謝猙玉嘆了聲氣,直接嘆到了胭雪心里,經他一說,她才知道其中段鴻為什么不肯接納她的道理。
由此心生寒意,更生恨意。
“錯也不在你,要怪只怪你自己,運氣不好。”他冷漠的感嘆讓胭雪久久不能回神。
謝猙玉:“運氣不好,還無自知之明,你從我身邊跑了,就應該有想過這一天事情不一定會如你所愿?!?
胭雪頂著呆滯的神色,喃喃的問:“既然世子這么明白,還怪我,為何,為何又來救我。”
她這話簡直跟剛才謝猙玉戳她痛處一般,謝猙玉眉頭頓時豎起,冷笑著道:“你想說什么意思,想說我心中放不下你?特意去救你?那你也未免太自視甚高了些。”
胭雪訥訥不敢言語,謝猙玉繼續發著火跟她扯舊賬:“你也不想想自己有什么值得我去救的,就憑你私底下與段鴻往來?就憑你騙我,借妙音寺一行逃走?”
“怎么你是不是覺著我薄待你,待在我身邊委屈死你,我哪里待你不好,奴隸不得識字,王府的下人哪個有這樣的待遇,輕松就能得到允許。你讓我教你讀書識字,我便教你,你吃穿待遇哪個奴婢比的上你,紅翠綠珠到你身邊伺候,事情都有她們做哪讓你干過重活。謝修宜的新婦暗地里拼了命的想找你麻煩,你可有受過她一點算計,我待你遠遠超出了一個奴婢該有的,你卻還費盡心機想跑,你簡直不知好歹!”
他看著好像真的動了氣,一把將胭雪拉開,漆黑的眼珠因為怒氣亮的震懾人心,胭雪想去抓他,謝猙玉揮手就無情的打開,胭雪吃痛也不介意,想要繼續碰謝猙玉。
最后被她捉到一點衣角,“我不知道,段……她找過我麻煩,你不在,我在靜曇居也不敢出去。”
她這時已經不想再謝猙玉“世子”,她覺得自己可以大些膽子與他“你我”相稱,畢竟剛才謝猙玉的話里雖然充斥的,都是對她赤.裸裸的批判怪罪之意,卻沒有真的說要拿她如何。
謝猙玉冷哼,根本不提他替她擋下過幾回爛事,謝修宜對她念念不忘,怎么可能沒有想法子動她,高氏更是有機會對她動手,她是府里管事的側妃之一,機會權利都有,謝修宜的新婦幾次想以舊主的名義騙她出去。
他不說,她會知道這些?
謝猙玉:“你大可再跑一次,再看看下一回,還有沒有人救你?!?
胭雪聽出他話里的失望,連連搖頭,都已經這樣了,她還能跑到哪里去,段府已經沒有回去的可能,就是段鴻要她回去,她也不可能答應。
段鴻與劉氏才是夫妻同心一體,她若再落到他們手中,只有死路一條,那里是萬劫不復的深淵,她怎么敢呢。
要不是這次謝猙玉來救她,她就要遭劉氏弟弟侮辱,想到這胭雪便滿臉后怕之色,“知道世子待我好,卻不知還有這些事情,這回若不是世子你來,我就,我就……”
她一開口謝猙玉就知道她說的今晚有男人到她房里欲行不軌的事,臉色也沉了下來。
胭雪跟他說起這些天的遭遇,從在書房里偷聽到段鴻的話起,到被劉氏發現存在,再到被送到劉家,話音聽的出來憤恨又害怕。
胭雪:“劉氏還跟她的弟媳交代,說把我送到劉家,是去給她侄兒做妾生兒生女的。我不肯答應,他們便把我抓起來,關在房里也不給飯吃,想餓著我逼我低頭。就是今天夜里,劉氏的弟弟,他,他就跑到我房里對我……”
謝猙玉冷聲呵斥,“夠了,這不就是你自己想的嗎,當初還不是想爬上謝修宜的床,打著想給他做妾的法子才勾引他?!?
胭雪瞪大雙目,傷心的道:“你,世子你說的這是什么話,我也是不得已才那么想的。劉氏害我,段淑旖也討厭我,我想著用這法子報復她們,不想留在段府沒有出頭之日,才出此下策。”
“你想出頭,就未必要靠給人做妾上位?”謝猙玉話中顯出鄙薄嫌棄之意,好像更加生氣了。
胭雪懦弱的輕聲道:“她、她們這樣害我,我就也不想讓她們好過。”
謝猙玉聽的就要氣急而笑了,“那你就做到了,如你所愿了?你有讓她們好過了?”現在到底是誰不好過。
胭雪也有自己的想法,她倒是不氣謝猙玉瞧不起她,“你也說,我就是個奴婢,我下賤,學無可學,只懂伺候人的,我身份低賤,那不就得靠個好主子,抬一抬身份,也好過一直只做被肆意打罵折辱的奴婢。妾也有貴妾,生了孩子,主母就不能輕易打罵害妾的性命,能得郎君寵愛,日子也能好過一些?!?
下人女子倒是確實都這般想,畢竟以她們的身份,想做主母是絕無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