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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臉色一變,難道他又在悼念鐘婉心才睡不著。
劉氏當做沒看見,走到段鴻身旁勾住他的脖子,輕言細語的說:“鴻郎你不睡,我身邊沒有你,總感覺睡得不踏實。你心里有什么事,可不要瞞著我,我是你的妻子,大可跟我說說,讓我也替你分憂分憂。”
她想段鴻但凡承認他是在想念鐘婉心,她就要跟他鬧,淑旖再過些日子就要成親了,他怎么還在悼念亡妻。她生的兒女與他才是一家人,鐘婉心已經死了,她的女兒在多年前也就已經“死了”。
劉氏說的話段鴻也不知聽沒聽進去,他起身抓著那副畫卷放回屋內的畫架上,待到回頭,發現劉氏哀怨的看著他,段鴻用回憶的口吻問:“你說,人死后,再投胎成人,相貌還會與生前的自己像幾分?”
劉氏睜大眼睛,呼吸急了不少。
她僵硬的面容恢復過來,帶著笑問:“夫君在說什么呢,怪力亂神的,讀書人不是最不講究這些嗎。”
窗外冷風一吹,段鴻回神清醒過來,“是我想差了。”
劉氏想知道他想什么想差了,是見了什么人,還是知道了什么,她迫切的想知道,可再問就顯得突兀了,段鴻也沒有再說下去的意思。“罷了罷了,不說這些,早些睡吧。”
說完他已經躺回了榻上,徒留劉氏站了片刻,回到床邊又愣怔了,從前就寢,哪次不是讓她先上榻睡在里面。
從什么時候起段鴻不等她就獨個兒休息了呢。
床上謝猙玉難得的沒有早起,胭雪與他躲在一個被子里玩著他的頭發,等謝猙玉一醒便討好的喚道:“三郎。”
王府中謝猙玉在謝世涥的子嗣中排行第三,嫡長女最年長,雖然不在,排名卻保留了下來,庶長子謝修宜,謝猙玉是嫡長子,這樣叫也是對的。
“三郎,外頭落雪了。”胭雪攀著他的肩,滿臉興奮乖巧的說:“我剛剛到窗外去看了,昨夜落好大的雪,庭院都白了。”
自從她弄清了這府里的子嗣有哪些,又得知了謝猙玉的排位,便從夫君喚他三郎了,這稱呼上了榻叫的,下了榻也叫的,不像夫君那般惹人震驚,謝猙玉便默許了這一叫法。
“今日什么日子。”謝猙玉越過她下去,被窩里一空,熱源跟著跑了大半。
胭雪畏冷,想裹著被子再待會,又見謝猙玉在穿衣裳,只好跟著起來,“大,大寒了。”
感覺到屋里的寒氣,她聲腔都在抖,伺候了謝猙玉穿上衣服,再給自己快速的套上,“怪不得落這般大的雪呢。”
窗上因著天氣,凝結了不少霜花,胭雪在謝猙玉的屋子里看著下人在清掃雪地,團圓兒也閉門不出,窩在暖盆邊打瞌睡。
突然就聽見院墻外的管事大聲的道:“都給我警醒些,辦事麻溜的把雪掃干凈,菱花也都除好了,明日一早大公子就要出門迎親了,注意那上頭的菱花,明日也得除干凈了,免得掉下來傷著賓客。”
外頭還在吩咐,屋里團圓兒被吵的不得安寧,從暖盆邊起來,繞著屋子里走來走去幾圈,最后縱身一跳,落到胭雪的腿上。
她驚呼了一聲,手里筆上的墨水差點撣到紙上,“團主兒,你怎么上來了。”
謝猙玉從屋外進來,身上鴉羽般濃黑的披風沾上風雪,他解了繩子三津便將它拿走了。
胭雪聞到他身上的酒氣,就知道他應當是出去與趙榮錦他們吃酒去了。
他可真是百無禁忌,謝修宜明日成親,他作為世子也作為謝修宜的弟弟,不說明日陪同一起去迎親,也不該在這天寒地凍的時候外出還與人鬼混。
院墻外的管事聲音又響了。
謝猙玉眼神一冷,胭雪就知道要不好了。
果然三津出去訓了管事一番,讓他不要擾了世子清凈,謝猙玉往她這邊的榻上一躺,團圓兒便從胭雪的腿上下去,跳到謝猙玉身上去。
胭雪感覺一輕,把桌上她今日寫的字拿起來給謝猙玉看,“世子,我寫的字是不是大有長進了?”
謝猙玉瞥了一眼,意味不明的哼了聲。
胭雪看他懶懶的,便知道他現在心情應當不怎么好,于是湊過去賣傻,“世子怎么不夸夸我?我今日練了世子的字,自覺已有幾分相似了。”
她說的相似,實際上還差的遠,謝猙玉被她強行打起精神,說話便不大客氣,“昨天夜里沒睡好,還發夢?”
胭雪已經對他這些話感到不痛不癢了,回應道:“世子昨夜怎么弄的我,都忘了嗎,哪還有力氣發夢,就算發夢,我也只想夢見世子。”
謝猙玉伸手勾住她的發絲,低沉是嗓音戲謔的輕笑道:“你可真是沒皮沒臉。”
胭雪用頭把趴在謝猙玉肚子上團圓兒擠開,面上也帶著些許得意的笑道:“世子心情現在可好些了?”
謝猙玉聞言嘴角的笑意一凝。
胭雪還在和重新擠上來的團圓兒爭奪偎依謝猙玉的位置,甚至稚氣頗重的與團圓兒比劃起來,“不許靠著三郎,你太重了,壓著他不舒服怎么辦。”
團圓兒瞪著貓眼,一聲一聲的與她叫喚。
胭雪:“世子是因為明日府里的喜事才不高興嗎?”
謝猙玉已經知道了剛才胭雪是故意賣好,想討他高興才有了那番話的,她現在這么問,謝猙玉本該要生氣,卻憑空忍了下來,目光幽深的盯著她。
胭雪被他看的微微僵硬,剛才的話她好像已經觸及了謝猙玉不高興之處。
她立馬改口,“世子不說也不打緊的,我只是擔心世子,不想世子因這些心煩。”
沒想到謝猙玉居然果斷承認了,他點著頭,面色稍冷,還有些輕嘲,“你猜得不錯。”
這些話原本謝猙玉是誰都不會說的,就連他與他最親近的三津他們也不會知道。
可他現在竟然愿意告訴給胭雪聽,“我阿姐如果還活著,也應當與她良人議了親,待到春時,我母親再為她辦一場喜宴。日后有我王府撐腰,她的夫家更無人敢欺負她。”
轉口謝猙玉的聲音便陰冷下來,“可惜,她比謝修宜歲數大些,而今謝修宜都及冠成親了,她卻永遠的葬在陵墓中。”
胭雪怔怔的看著他。
“憑什么有人可以安心娶妻生子,我阿姐卻再無活著的可能,她死時不過十一歲,她欠了誰,誰又欠了她?謝修宜若是以為他娶妻后從此就能過上安穩日子,那我就該到我娘和她墳前以死謝”
“別說!”胭雪捂住謝猙玉的嘴,她突然就害怕起來謝猙玉拿他自己的性命賭咒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