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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猙玉轉了個身,往里頭小歇的榻上脫了鞋走去,“告訴季同斐,那獵場已沒什么好獵物,讓他換個地方,擇日我有空再跟他們玩。”
他只字不提方才的事,三津便也不說了,按照他的吩咐讓人去季府給季同斐遞話。
然而,除了胭雪的事,謝猙玉今日的話卻有些多。
仿佛這雨不僅困住了他出府的腳步,還困住了他的心,肉眼看不見,只能感覺到他氣勢上的冷淡焦躁,“我阿翁年事已高,他與我說,他的太尉一職再過不久,就要卸任了。”
這再過不久,也是他外祖父與謝猙玉他透露的訊號,兩年之內將要易主,不過他外祖父并不是毫無安排,計算易主到時候圣人問及太尉的人選,他外祖父也會舉薦自己這邊勢力的人。
如非許家的子弟年紀職位資歷還夠不到那樣的程度,不然自然是想自家人擔任的,只是任免之事乃是圣上做主,想要留下這份榮光,只能暗地里早早的埋下引子,將子弟送到各個位置上,積累資歷功績,才有升遷的機會。
三津猜出來,“太尉想要世子向圣人進言,保誰?”
謝猙玉聊起公事,面上的冷淡焦躁似乎變的好了些,他轉著手上的玉扳指說:“阿翁太急了,他不想與高峰一派的人領了他的職位,如今盛世太平,太尉一職必要落在資歷更老的將領身上,除非再有戰事,平戰亂再為圣人開疆拓土征伐別國,以功勛爭職。”
他說著哼笑了聲,有些輕視惡心,“這也是為何高峰會故意伏低做小,降低身段到許府自取其辱,全是為了做給他人看,圣人看,以便日后流言都向著他那邊。”
三津眼中出現冷色,世子有多厭恨高家高氏,他與四臧就有多恨不得將高峰生吞活剝,兩人議論了許久,直到婢女進來送吃的。
謝猙玉無意間一瞥,目光陡然從疑轉冷,婢女伺候的手一顫,“世、世子。”
三津看著被謝猙玉冷盯著的婢女,打量一番,終于發覺為什么謝猙玉突然那副臉色。他出聲問:“往日你們都不是這種打扮,為何今日梳的發髻,穿著妝容都變的不同。”
何止是不同,是一眼就能看的出來,學的是誰。
三津也是有些訝異,世子竟然能這么快就發現婢女在學胭雪的影子。
“奴婢,奴婢們是覺得這樣好看。”
昨日門口的事,已經在靜曇居內里傳遍了,都知道胭雪得罪了世子,被趕了出去,不少人便以為自己也有機會像她那樣,獲得侍候謝猙玉或是得寵的機會。
為了博得世子的注意,便學著胭雪那樣打扮,梳她頭發的樣式,畫她堪比嫵媚青山般吸睛的妝色,只記得學她的好看,卻忘了這樣會適得其反,引世子橫眉冷目,面露不悅。
“滾出去。”謝猙玉砸了一盞茶杯,發威道:“叫郭媽媽來,我院子里不需要再多幾個以色侍人的東西,帶下去好生教訓,若有再學那個賤婢的,全都一個下場。”
來伺候的婢女們跪地求饒,三津喚來人,自己也親手拖了一個出去。
等屋里再沒其他人,謝猙玉不渝的神色也一直沒緩和下來,就在他撇開神緒時,卻有人在他跟前時時讓他想起那個女人,犯了大忌,謝猙玉心情怎么會好。
三津回來時,氣氛更是比之前要壓抑,配著屋外的小雨,弄的這里跟刑場一樣。
他也不說話了,氣氛很幽靜,謝猙玉閉著眼,已經沒了之前商談公事的心思,三津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
誰知,謝猙玉道:“昨夜之后呢。”
三津:“……”
謝猙玉表情冷漠,睜開后眼神不善。
三津低頭,他不知道謝猙玉到底想聽什么,只有把他知道的說出來,“她在靜曇居的門前枯坐,聽門房說嘴里念念有詞,有時喚世子你,有時在認錯,說她不敢再犯了,求世子原諒她。”
謝猙玉嘖了聲,看上去不像是生氣,至少不像昨日那樣氣憤,只是依舊充滿對某個人的嫌惡。
大概是好聽的話,聽的多了,便讓人覺得假的那種感受。
三津:“沒有吩咐,門房一直沒放她進來,日晚時她便走了。”
謝猙玉:“走了?”
三津遲疑:“是,她身上有傷……到晚上也沒有進食,估計是坐不住了,她還知道避開耳目,也沒有出府,或是去大公子那里求援,應該是在府中哪處地方暫時歇息一夜。”
謝猙玉輕蔑的冷哼。
“那她現在……”
“還在大門處跪著,一早就來了,說是向世子請罪,還是那句話,想世子原諒她。”
謝猙玉通過三津的話,即便知道胭雪現在應該非常難過,可以想象出她此時凄慘的樣子,卻還是固執的認為這些都不過是她示弱,博憐憫讓他消氣的手段。
“她倒是會裝可憐。”
謝猙玉冷情冷心道:“讓她裝,繼續,我倒要看她能撐到幾時。”
三津張了張嘴,又看向外面的雨,始終沒提這樣的天氣,雨中下跪的求原諒的胭雪,從日始到早食已經過去近一個半時辰了。
很餓。
也很渴。
她來的不湊巧,雨水在胭雪頭上臉上輕輕的拍打著,細雨蒙蒙,如果不是她此刻跪著,是在靜曇居的屋里欣賞著雨景,那么她會喜歡這場下了很久很久的雨的。
從昨夜到現在,她滴水未進,嘴唇已經泛白起皮了,胃里則在泛酸。因為說了許多的話,受傷的嘴已經麻木了,剛才一開口說話聲連自己聽著都嚇了一跳,她幸好謝猙玉不在,聽不到她這么難聽的嗓子。
可她又想他能聽到,哪怕心軟一點點也好,她一夜沒回去,便發現不知不覺中,已經對待了數日的地方有了眷念。
當雨水從額頭上滑落到嘴邊時,餓了,她便舔舐嘴角,渴了她還是舔舐嘴角,再不濟就仰頭張嘴讓雨水多落些到嘴里。
忽然靜曇居的門開了,跪久了的她已經站不起來,大腦更是麻木的半天才反應過來。
她期待的望著門口,哪知是門房開了個縫,探頭出來看她一眼,像是確認她還在那,接著又把門關上了。
第42章 狐貍精。
那天上午下了整場雨, 雨停下人又出來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