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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機場,林伯就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他拿著一件外披的羊絨斗篷,“阿燭姑娘,天氣涼。”“晚餐我已經定好了,您先吃一點吧。”
蘭燭接過,披在身上,“不了,我們直接回浮京閣吧。”
她坐在車的后座上,單刀直入,“趙家那位侄郎官,是那個叫做欽書的吧。”“是。”林伯回頭,“這消息,就是他讓人透露給二爺的。”“知道這事的人多嗎”
“據我所知,除我以外,只有江老爺子和他幾個心腹知道。”
欽書把手伸得夠長啊,看來江家的心腹都被他收買了。蘭燭微微皺著眉頭,林伯,這臥底,能查出來嗎,我們得知道這欽書,還知道江家多少事。”
林伯“二爺之前,懷疑過老爺子手底下的幾個人,從前就派我在查,如今差不多能鎖定了,就等著他露馬腳。”
“好,別打草驚蛇了,他們既然想把這個秘密捅出來,自然就是想要這個結果,下一步,他們肯定會想辦法蠶食瓜分江家的,這個時候,不管是誰上門求救,都不要管,就說浮京閣,已經自身難保了,二爺也管不了,讓他們自求多福吧。”
“明白。”
“還有——”蘭燭身子微微前傾,“欽書的野心,二爺應該早就察覺,應該早有布局吧,您既然把我找回來,這些事情,您應該如實告訴我。
“是,阿燭姑娘,您猜的沒錯,他把人插到江家,二爺自然也把人插到趙家了,只是從前聯系那位的,只有二爺自己,如今二爺……那埋好的炸藥包,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我知道了,那我們先不用這個炸藥包,先按兵不動,趙家如今內部多有不滿,有說與江家撕裂的,還有倡導還是保持友好關系的,江家老爺子表面和趙家友好,但也不會允許欽書,把手伸到自己碗里,他口口口口,相信還能擋一會,這段時間,讓二爺休養,夠了。”
林伯聽到這兒,那顆七上八下的心才勉強安定了一些,他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從后視鏡看看蘭燭。
她表情自若,邏輯清晰,他不過是昨天才跟她說的這里面的家族紛爭,這么短的時間她就能分清楚形勢,冷靜分析,比他這個當局者清醒多了。
她才二十二歲,理智冷靜、殺伐決斷,面對這些男人之間的爭權斗勢一點都不慌亂,跟三年前站在浮京閣面前的她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他就知道,這事,得找阿燭姑娘。
果然是二爺帶出來的人,她和二爺處理事情的方法和態度,簡直如出一轍。
車子到浮京閣門口的時候,風雪已經停了。
蘭燭從車子上下來,一腳踏入浮京閣的院門的時候,林伯微微躬身,退下了。
跟從前一樣,灰白的矮墻雕著麒麟搶月的奇異圖案,紅磚灰瓦的飛檐翹角依舊孤寂,房屋脊梁上頭的脊獸神態各異,在雪光下遺世獨立。
屋檐廊柱間原先布滿的暖黃的燈色都消失不見了。
她還記得自己第一次進來的時候,那暖黃色的燈光像是從龍鱗上借來熠州生輝的顏色,近乎是要把單調的黑夜撕開一個大口子,把濃烈的彩繪潑灑于天地。
如今,只剩幾盞孤燈,在風中跳躍。
她之前以為這浮華的地方住著的人應近乎醉生夢死,應站在財富的巔峰上,俯瞰人生。
如今看來,那只是江昱成為了驅散這院子里漫天的死寂而打造出來的一場熱鬧的遮掩。
高大的古樹把樹杈交錯進云里,遮天蔽日,老腐的軀干插進土里,樹枝交纏處密地飛不出去一只鳥。
蘭燭抬頭,正廳正上方的匾上依舊用小篆寫著的“浮京一夢”。
她輕聲往偏廳的書房走去,門未關,對開的幾扇雕花窗門也都往外敞著,對流的空氣吹得屋內的簾子張牙舞爪的,站在那亭里,頓時覺得風從自己的衣袖里拼命地往自己胸口灌著,毫無遮擋地傳來刺骨的寒意。
桌上,用硯臺板壓著泛黃的書信,大多數已經被吹落在地上,一陣一陣的風過來,原先落在地上的紙張又隨著風卷動,像是進入了一個無限循環的碎紙機中。
蘭燭彎腰撿起一張。
這些信,應該就是林伯口中說的,每年除夕他母親寄回來的那些。
信中的內容都大同小異,開篇的噓寒問暖簡短,后面是長篇大幅的對于所處現狀的控訴,最后的落筆訴求也很明確,讓他早日達到江家的要求,早早接她回來,讓祖父和父親承認她的存在。
一陣苦澀逐漸從蘭燭的心頭蔓延開來。
局外人一看這信,就覺得有問題。
做了母親的女人,心思細膩的應當比蠶絲還細,落筆給自己的孩子的時候,誰又會提那些苦難。聽林伯說起江昱成的母親,那樣的溫柔和柔軟,她應該唯恐給自己的孩子施壓,唯恐他背負壓力過的不快樂,又怎么會在信中寫那些讓人喘不上氣來的希冀和急不可耐的催促呢。
目的性這么強、誘導性這么大……這信,怕是偽造的吧。
蘭燭都能看出來,江昱成難道看不出來嗎?
還是說,他也在騙自己,一天一天地騙自己,直到真的騙過了自己。
活在殷切的希望和急切的敦促中,那或許就是他二十幾年來的人生意義吧。
直到他最后知道了,這一切都是假的,全都是騙他的。
他母親早在十八年前,就過世了。
他沒見到最后一面,卻一直認為她在等他帶她回家。
所有人埋藏了這個秘密。十八年啊
第66章
蘭燭放下那些信,抬頭望去,風把她的發絲吹的凌亂,他看到一張靠椅,放在那窗臺下,外頭,是已經死了的幾棵芭蕉樹。
他背對著她,毫無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