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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昱成說完就往里走,不顧后面已經氣得跳腳的江寰。
他指著江昱成的脊背破口大罵“我真是信了你祖父的話,覺得你還有挽救的余地,我跟你說,江昱成,你以為你當江家的主事人這么好做嗎,你別忘了你的軟肋,他江云湖今天讓我來勸你,就是他的最后通牒”
江昱成毫不猶豫,一腳踏進了浮京閣的大門,把身后的那些話隔絕在外,放眼望去,閣樓里燈火通明。
江寰在后面歇斯底里“你可別忘了你的母親”江昱成的腳步一頓。
他看到蘭燭醒了,長在長廊下,他朝那兒走了過去。
浮京閣的灰黑色大門要闔上之際,江寰的聲音依舊從外面傳來∶“你就躲吧,你就躲著每年的除夕吧,你以為你躲,除夕就不會到嗎?江昱成,你躲不了,你躲不了!”
那聲音被隔絕在外面之際,天空中傳來禮花爆裂的聲音,那起此彼伏的響聲如同一場巨大又唯美的落幕贊歌。
蘭燭抬頭,江昱成朝她走了過來,低頭檢查著她手上的傷。
他的眉眼在煙火下忽明忽暗,手上動作細致溫柔,好似剛剛在酒會上那個一心要斬斷蘭燭翅膀的人不是同一個。
院子里又只有他們兩個人了。
她聽到除夕夜里爆竹轟鳴,聽到院子外面傳來的雞飛狗跳,他成功地又和他捆綁在一起,度過又一個寂冷的除夕夜,他不是最害怕除夕夜,不是最討厭這萬家團圓的日子嗎,她恨恨地說∶
“江昱成,祝你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第59章
蘭燭往江昱成的傷口上撒鹽,她以為江昱成會想從前一樣,惱羞成怒地用虎口抵住她的下巴,一字一句地說“好啊,那你便跟我歲歲年年,都一起守在這人間地獄吧。”
但是他卻什么都沒有說。
窗外的煙花還在綻放,從地面升騰而起的光劃破黑暗,沖上云霄后,炸裂成五光十色的火花,那些火花的光在江昱成臉上出現又消失,只是任憑那些光再怎么熱鬧跳躍,他只是站在她面前,輕輕地用手摩掌著她手里的繃帶。
蘭燭把自己的手收了回來。
“江昱成,毀了我,對你來說,到底有什么好處。”
“我沒有。”江昱成抬頭看她,“阿燭,我只是想你,留在我身邊。”
江昱成看到蘭燭扭過去的半張臉,重新把她的手住抓過來,緩緩開頭到∶“阿燭,你記得你曾經說過,在黑暗中待久了的人,是不會拒絕一束光的邀請的。你說你是黑暗里的人,而我,是你往上走的一束光,其實恰恰反過來,我才是那個在黑暗里的人,你才是我從前麻木人生中照進來的光。那光剛剛滲進窗沿的時候,我覺得太刺眼,太過于獨特,不適的感覺讓我在抗拒,但同時,我卻又發現,我被你致命的吸引。我從來不敢承認這束光的存在,直到在南妄城,我對著那堆廢土,腦袋里想的就是如果你不在我的生命里,我簡直是生不如死,我從未想過,一個人離開一個人,會有生不如死的感覺,我從來都覺得,我不需要依賴別人,也絕對不會因為誰的離開讓自己的人生失控,所以我做不到再讓你遠離我。你記得我們從南妄城回來的路上嗎,漆黑的公路上,只有我們一輛車,車燈時好時壞,車子拋錨在雨夜里,我下車推車,你透過窗花看著我,眼里明明全是擔心和不安;我們一起在院子里研香,一起釀酒,你雖心傷話少,但那忘卻過去和現實的時光,不也自得其樂,阿燭,你相信我,我能給你那些時光,我能重新把那些時光留住,阿燭…我從未愛過一個人……”
“用林渡威脅我,不經過我的同意,就擅自幫我做決定,這樣留住我,就是你的愛”蘭燭搖搖頭,“那我寧可你不要愛我。”
蘭燭把自己的手再度抽了回來,江昱成感覺到自己的手一空,只能起身,喚她∶“阿燭——”
“江昱成!”蘭燭蹭地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她直視江昱成的眼睛,她盯著不過兩秒,眼睛頓時通紅,仰著頭,咬著牙一字一句的說到∶江昱成,那是我蘭燭,一磚一瓦,一步一步靠自己蓋起來的蘭家劇團,你憑什么幫我解約,你有什么權利,可以幫我決定,江昱成,你很討厭你祖父對嗎,可是你知道嗎,你跟他,簡直一模一樣,他控制你,你控制我。你別說你愛我,你根本不懂愛,你這是占有,你這是偏執,你只想一個人牢牢地把這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里,好啊,如你所愿,我在你身邊,我一輩子都在你身邊,但是你說的愛,你想要的愛,你想要我愛你,你做夢!”
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在浮京閣密不透風的金磚紅瓦上。
江昱成的眼前只剩下她悲愴的表情,她那恨到極致的扭曲感,她如一只小獸一般齒牙咧嘴的呵斥他。
她說她這輩子,都不會愛他。
他知道她說到做到。
她竟然敢說一輩子。
沒有她的一輩子,她知道到底有多長嗎?
江昱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間屋子的。
他只覺得這黑夜,到處長滿了針腳,任憑他往前走一步,四面八方傳來的刺痛感,讓他無處可逃。
他甚至都不敢回頭再看那屋內的燭火一眼。
只敢等油盡燈枯的日子一點點熬走他的怯懦。
直到等到那屋子的燈火滅了,長長的夜下結滿霜雪,他才踏入蘭燭的屋子。
他看著她的睡眼,月光下還帶了點微微的紅腫,他知道她睡前,一定流了不少眼淚。
他于心不忍,只能坐在她床頭,長長的嘆了口氣。
他不僅讓她憎恨自己,還讓她心神黯然。
江昱成知道自己這么做,蘭燭會恨自己,可是他只想留住他,在讓她恨他和留她在身邊的抉擇下,他選了后者。只是如今她不光是恨她,還傷到了自己,他對著長長的月光發呆,自己這樣做真的是在愛她嗎
第二日清晨,江昱成端了清粥小菜,敲開了蘭燭的門。
他知道她日日晨起練習,尋摸著那個點,來到她的房里,推開門,卻發現空無一人。
他放下碗筷就讓林伯去找人,急匆匆匆驚動了一屋子的人,浮京閣上上下都找遍了,也沒有找到人。
后來,還是江昱成看到屋檐下坐在那兒一直仰著頭一動不動的貔貅,才看到那巨大的古柏樹上躺臥著一個人。
那棵古柏樹穿過圍墻蔓延到外頭光怪陸離的世界里,柏樹上擠滿厚厚的雪,樹杈中分之中,有個穿著黑色絨裙的姑娘,提著那仿古的荔枝酒壇,懶散地趴在樹杈上,另一邊的裙擺垂落,右手上還纏著一串繃帶。
江昱成差點忘了,她戲曲基本功好,上這樹,對她來說不是難事。
從那樹上,一步就能踏入灰磚紅瓦下的自由人間去。
江昱成只能穩住蘭燭,“阿燭,你能下來嗎”
蘭燭聽到聲響,清冷的眉眼一抬,懶散地說到∶“二爺找我。”
江昱成知道,她越是不提昨晚的事,就越是對這事計較。他壓著心中的慌張,輕聲哄到∶ “對,阿燭,你肚子餓嗎,我熬了小粥,配點小菜,來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