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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伯——”江昱成在身后出聲,話引都未落,林伯從風(fēng)雪夜中走出來,推著內(nèi)院的院子大門。在她詫異的眼神注視下,那重如鐵石的內(nèi)院大門在黑夜中發(fā)出沉重低啞的聲音,像是煉獄里被鎮(zhèn)住的惡龍發(fā)出痛苦的低吟。
內(nèi)院里的光,一絲都露不到外面。
蘭燭轉(zhuǎn)過來,不可置信地看著江昱成∶“江昱成,你這是干什么?”他面對著蘭燭,抱有歉意∶“阿燭,你不能走。”
她微微后退,手扶到桌角,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江昱成∶ “江昱成,你瘋了? 林渡怎么了?”“他無礙。”
“那他怎么沒有來是不是你從中做了手腳,江昱成,我和你的事是我和你的事,林渡有什么錯”
蘭燭死死地盯著他,那目光在江昱成看來,不解中甚至帶點恨意,她為了那個男人咬著牙似乎幫他當(dāng)仇人!把他當(dāng)成完全的對立面!他心里憤怒大于愧疚,上前一步,高聲回她∶
“他有什么錯?他錯在能讓你為了他和我粗脖子瞪眼,錯在能讓你恢復(fù)澄澈充滿希望,而我不能,他能讓你護(hù)著他,不惜與我翻臉,我不能!他能與你朝夕相處,我不能!”
你聽明白了嗎蘭燭?他有我羨慕的所有東西,你知道的,只要我想要,我一定要得到。所以今天,我不能讓你出這個門。”
他抓過蘭燭的手,一狠心把她往里帶,連廳堂的大門都關(guān)上了。“江昱成你瘋了”蘭燭扶住椅子,回頭睜大眼睛看他。
他朝著蘭燭所在的方向過來,附身下來,單手用虎口掐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看向他∶“是,我瘋了
“南妄城一事之后,你知道我多害怕失去你嗎?我告訴你,蘭燭,我瘋狂地想要占有你,我見不得你對他笑,你跟他說話,你站在他旁邊,他甚至還想要把你從我身邊帶走,我恨不得他去死!”
蘭燭用手撐住他,控制著他手里的力道,失望地?fù)u頭∶ 江昱成!你真的……變成了我完全陌生的樣子。”
她的臉色開始發(fā)白,聲音有些顫抖。
江昱成連忙放開她,眼底止不住地流露出心疼,手微微發(fā)抖,藏于袖口下,壓制著嗓子嘶啞地說道“我從未變,我一直都是這樣。”
“沒人可以在自己底線被觸碰的時候保持冷靜,阿燭,你是我的底線。”
蘭燭咬著嘴唇,死死地盯著他。
他伸手輕輕拂過她額間的頭發(fā)“阿燭,別恨我,從前是我蠢,讓你離開我。你知道沒有你的夜晚,我有多難熬嗎?你一定是老天爺派來折磨我的,如果你要折磨我,那你索性留在我身邊,每天折磨我好不好”
你想要的東西,我都可以給你,你想要自己開劇院,我讓二十四個劇團(tuán)老板都受你差遣,你想要成名成角,中大劇院常年駐場你隨時可以去,你想要擁有自己的事業(yè),我也可以一起陪你打天下,用不著他的,阿燭……”
蘭燭下意識一躲,避開他的手。
江昱成手邊一空,他心下一疼,往她身后探去,攥緊她的雙手,不給她后退的余地。
“阿燭,我們可以重新開始,我可以做的比從前更好。”“阿燭,求你,愛我好嗎?”
第57章
他今夜說的話,每一句都讓蘭燭陌生。
她離開江昱成,以為自己險勝了一局,卻忘記了他是誰。
她甚至差點忘記了他是怎么樣在她面前處置了郭營的,是怎么不經(jīng)意間流露出他的過去的,是怎么樣讓二十幾歲的自己走到槐京城如今這個位置的,她怎么能覺得他在自己面前稍微和平友善,氣勢低伏就忘了他是黑夜里的一只瘋狗呢
他真的狠絕起來,她絕對不是他的對手。
即便如此,蘭燭也不想輸,她直直地回望著他,就像第一次雪夜里踏進(jìn)他的廳堂臥室的時候一樣,克服全身止不住的戰(zhàn)栗,冒死地回望他。
她一字一句地說道“江昱成,你困不住我的。”
她眼底滿是不甘,甚至全是挑釁,“你根本不懂怎么愛一個人,從前不懂,現(xiàn)在你也不懂。””我懂!”他高聲說道,“不許說我不懂愛,我懂,我太懂什么是愛了,不懂愛的人是你,蘭燭!
蘭燭“你的愛,就是違背我的意愿,犧牲別人的利益,達(dá)到你的目的嗎”
江昱成∶ “比起你規(guī)劃三年頭也不回地離開,比起你那顆我捂不熱攔也攔不出奔赴別人的心,我的愛,比你多多了”
他說完,像是想到了什么,摹地一下轉(zhuǎn)過來,腳步慌亂,彎下身子,直直地看著蘭燭的眼睛,眼里滿是渴求阿燭,你說一句實話給我,你是不是,從未愛過我?
蘭燭微微抬頭,她第一次看到他眼底出現(xiàn)那水波一樣的易碎感,他鋒利的眉眼耷拉下來,窄窄的眼眸下映著冬日雪里的燈。
蘭燭一時竟然不知道該怎么回。
她和江昱成曾經(jīng)那畸形的關(guān)系里,自己對他的是依靠多一些,畏懼多一些,還是愛,更多一些。
她不想做第二個烏紫蘇,也不想做第二個蘭庭雅,她踏出浮京閣大門的那一刻,就對自己說了,那一場浮京一夢,就當(dāng)想不起的前塵往事了,愛與不愛的,探究那些,還有什么必要性呢?
她最后回避了回答他,只是嘆了一口氣∶“江昱成,我和你是我和你的事情,與林家無故,與林渡無關(guān),再怎么樣,你也不該為了我們的事,遷怒別人。”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他對你安的心思嗎?阿燭,事到如今,你心心念念在意的,到底是什么,他對你來說,真的有那么重要”
蘭燭理智客觀地說道∶“二爺您誤會了,我和林渡沒有那樣的關(guān)系,但是他對我來說,很重要,蘭家劇團(tuán)不能沒有他,我也不能沒有他,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劇團(tuán),也沒有今天的蘭燭,您折損了他,就是折損了我,我的老師常教導(dǎo)我,義大于天,恩比水長,如果是因為我的事情無辜牽連到他,我會日日難安,夜夜難寐。”
“好一個日日難安、夜夜難寐!果真是你,蘭燭,你真是長了個好脾氣,好一個心高氣傲的脾氣!你不是想救他嗎,好啊,我告訴你辦法———”
江昱成臉色鐵青,坐回正廳的霜花對月圖下面的羅漢椅上,“用你————來換他。”蘭燭微微一愣,抬起頭顱∶“如何換”
“如何換”他冷冷一笑,“你從前,是怎么從我這兒,換得那些東西的,你就怎么,換他。”
蘭燭想起除夕的那天晚上,她衣衫破褸隨蘭志國等在在灰黑色的門下面,從那門縫里看到里頭的華光溢彩,聞到那悠悠的食物香氣充斥著自己饑腸轆轆的脾胃,耳邊聽到高樓亭臺上,多的是像她這樣的女子,巧笑打鬧,曲聲婉轉(zhuǎn)。
一扇門之后,是與她截然不同的世界。
隨他進(jìn)了他的屋,她閉上眼睛害怕的發(fā)抖,想到他眼里對自己的蔑視,想到自己幾乎如溺水般的難以呼吸,想到自己拋卻的自尊和驕傲,近乎半跪在他面前,只能看見槐京長長的夜和漫天的雪花,還有如那天夜里見到的陌生的讓人不寒而栗的他。
她甚至都有那么一刻,恍然間又來到了三年前。
好像這三年,從未有發(fā)生過那些讓人悵惘恍惚的夢,有的,只是這赫然醒目的云泥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