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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燭把那玉石蓋子合上,坐的畢恭畢敬,她微微抬起下顎,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說到,“二爺,我想求你……”
江昱成停下筷子,拿了塊段黃色的手帕,出聲打斷她,“別是為了那個男人。”
蘭燭頭腦一瞬間短路,明白他說的是白兗之后,連忙搖頭∶“不是,我和他沒見過幾面…”江昱成起身,打斷她的解釋,用疏遠的眼神看著她∶“我對你和他的事情,不感興趣。”
蘭燭看到他的眼神,一時噤聲,后脊椎層層發涼,她捏了捏自己的手心,后槽牙一咬,再度抬頭,問道“規劃圖里,必須得包括小猴子的家嗎,有沒有一種可能,改了規劃圖,留給他們一絲空間”
江昱成背過身去,聲音里的慍氣很明顯逐漸升騰,他輕笑一聲∶“改了規劃圖?蘭燭,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么吧”
“那項目不是江家說了算的,它背后牽扯的是半個槐京城的京圈的利益,是誰讓你到我這兒為這事出頭的是那個過氣的女演員
“不是。”蘭燭連忙否認,“是我自己,是我自己要說的。”
她說是她自己要說的。
她明明就去了邊城,甩開他的人,見了一些對她來說沒有必要見的人,明明駐足看過另一個男人在燈光下作畫,在霜雪漫天的日子里踏進過他的屋子,流連過他畫里的自由和不羈,卻什么都沒有跟他說,他倒是想問一問她,到底誰跟她是一路人,她從來不過問他在商場上的決斷,如今又是為了誰有求于他。
“你自己要說的”江昱成轉過身來,淡漠地看著她,聲音冷峻“阿燭,兩年多了,你還沒有學會擺正你自己的位置嗎我和你是一體,一體的榮,一體的損,你為了他們,讓我難做。”
他臨窗而站,冰雪在慢慢消融,窗外的枯木在吐新芽,而蘭燭,滿腦子想的是,關于擺正她的位置的這件事。
她的位置在哪兒。
烏紫蘇說的是對的,不要選擇幻想自己撼動他的決定,對于他們這些人來說,實打實的交換比推心置腹的誠摯來得更誘人一些。
蘭燭對著那瑪瑙珠簾怔怔地發呆,忽然就想起她第一天來槐京城的時候,她就跪在那簾子外頭,聲音發抖地唱著白蛇。或許是那個時候開始,她就沒有擺正自己的位置,或許一開始蘭志國帶她來戲樓胡同,就是一個永久的錯誤。
這個錯誤讓她,永遠不懂怎么擺正自己的位置。她卻偏偏不信,偏偏要試。
她想起江昱成曾經說過,她是不是自己真的覺得,她是什么有潛力的投資品?從她父親帶她進來的第一刻起,從她說要留下來的第一刻起,她難道還妄想有那些稱之為自尊和獨立的東西嗎?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蘭燭!”江昱成出聲喊她,語氣里是滔天的怒意。
“二爺,算我求你,算我求你一次好嗎?只要幾十平方,幾十平方就好,留她一個家吧,好嗎”
她癱坐在那里,眼睛里的珠光像是外頭的融雪,在清冷又帶著嫣紅的眼里打轉,最后卻一滴都沒有掉下來。
她在忍讓、哀求,那表情和神態,讓人動容。
江昱成心中氣血翻涌,負手而立,脊背挺直,迫使目光從蘭燭身上移開,看向前方∶“即便從前為了你的母親,即便從前你那么難的時候,也從未這么卑躬屈膝,低聲下氣的求過我,如今就是為了這些與你不相關的人,你倒舍得了你的自尊,肯跪下來求我。蘭燭,你這一身傲骨,算是讓你自己廢了。”
說罷,他徑直走出了房間,留蘭燭一個人,獨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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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昱成一走,幾天都沒回戲樓胡同。
他住在城東cbd中心離江家的產業園不到兩公里的一套公寓里,翻著堆積如山的公文,思緒煩亂。
筆尖一頓,鑾金雕刻的鋼筆落在地上,他靠著椅背,揉著太陽穴。
助理不合時宜地敲著門,他沒抬眼,喊人進來。
助理“二爺,開發商過來了,來聊邊城項目的第一期款項的事。”江昱成“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他站了起來,從衣架上拿了外套,一靠近,就問到外套身上淡淡的味道。
浮京閣換了熏香,原先的冷冽松木被蘭燭換成蘇軾的雪中春信,那淡淡的,藏在雪地里的暗梅本不露鋒芒,等到人遠離時,卻能在恍惚中驟然想起,她單薄卻勾人的媚。
江昱成原來懸浮在半空中的手最后還是落了下來,他拿了外套,大步走向會議室.
會議室里,邊城項目的項目經理已經拿著一疊資料等著了。
“二爺,合同法務部都已經過了,沒什么問題,投管部也說,這個價格,開的很合適,商務上法律上都沒有什么問題。”
江昱城點點頭,拿起鋼筆,筆尖剛觸碰到署名的時候,猶豫了一下。
他腦海里忽然想起那個畫面。
她披著頭發,跪坐在地上,長發披在她瘦弱的肩膀上,微微抬頭,仰望著他,眼里的倔強和鋒芒,被她藏在眸光下。眼尾的一抹紅若影若現,她明明是沒有掉眼淚的,可是江昱成總是覺得,那一滴未落下的淚,落到里他荒蕪的心野上,像是一場由星火引發的燎原之難,燙得他難受極了。
他把合同合上,對著項目經理說道,“那塊地,我想留一部分。”“留一部分”項目經理有點懵,“二爺,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那兒不是有個不肯走的釘子戶嗎,把那個留下,剩下的,賣了。”
“可是、二爺,我們這樣做,會影響地皮的估值的,這一套程序都要重新走過,算起來,是我們違約,不劃算的,再者,那戶釘子戶我聽說了,難纏的很,您沒必要把燙手的山芋放在自己手上啊。”
江昱成捏了捏合同的一角,把手上厚厚的資料丟給項目經理,“就這樣吧。”
項目經理還想說什么,但看江昱成一副已經做了決定心意已決的樣子,又看了看江昱成身邊的林伯。
林伯搖搖頭,示意他不要再說了。項目經理只能退下。
門關了之后,江昱成坐在沙發上,一下一下地用火機敲著桌子。
林伯“您母親那邊的狀況,一直不太好。”
江昱成驀地起身,回頭,一把揪住林伯的衣領,幾乎要把他拎離地面,他死死地盯著林伯的眼睛“我用不著你來提醒我。”
林伯依舊保持著自己的謙卑和煦,“我不提醒您,老爺子也會提醒您的。”“您知道,江家能從商的人,不止您一個,所有人,可都盯著這一塊地。”
江昱成意識到自己失態,隨即松手,站到離他一米遠的地方,緩和了語氣∶ “知道了”林伯整理了自己的著裝,恢復成得體的樣子,他彎了彎腰,表示抱歉,隨即下去,安排江昱成后面的行程了。
風雪天,車子行進在槐京城朝北的方向去。他那天從浮京閣走后,就沒有再回去。
江昱成知道蘭燭一身傲骨,但這兩年多,她能一直待在她身邊,也是因為她自己收起了自己的鋒芒,成為他身邊溫順、懂事、聽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