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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架橋下華麗的主干道上,黑色低調(diào)的車輛駛過,通過閘道有車流匯合的時候,司機放慢了速度,窗外的風(fēng)景開始緩慢下來。
江昱成帶著剛從一個聚會上下來的王家人趕往吳團攛的局上吃飯。有個劇場老板想要劇團長久駐場,江昱成是劇團背后的老板,讓吳團給人約了個時間表示感謝,至于王涼本就在上一個聚會現(xiàn)場,聽說來劇團,二話沒說跟著來。王家那位管事的怕王涼捅婁子,讓烏紫蘇照看著,烏紫蘇自然就跟來了。
江昱成瞇著眼,打量著外頭百日如一的夜,懶散地用手撐著腦袋,等著車子在晚間的擁堵中緩行。
他隨意一掃,透過層層折射的玻璃窗,看到一個朦朧的背影。
夜色籠罩下,那背影不太真切,江昱成起先以為是流浪漢,直到車子開的近了,他才確認(rèn)到,這個人,他認(rèn)識。
她的發(fā)絲沾染著浮世的燈光,一縷一縷地像是星河里的脈絡(luò),被晚風(fēng)高高低低地溫柔托起,馬路上擁擠的車尾燈和喧囂的鳴笛一點都沒有打擾到她,她全心全意,專注于眼前的事情,即便是整個人站在無盡的黑色袋上,也蓋不住她單薄的肩頭和修長的脖頸帶來的破碎感。
然而再靠近,他的眼神掃過她的臉龐的時候,他才發(fā)現(xiàn),她比他想象中的破碎感還要多一些,彎眉微蹙,眼眸微垂,愁容不展。
王涼也看到了,他指著窗外跟烏紫蘇確認(rèn),“小姨娘,那是不是那天那個姑娘?”
烏紫蘇隨著車子的移動確認(rèn)著窗外,“是她。”
“司機停車,我要下車。”王涼急不可耐,“快、快停車。”
司機師傅聽到了,有些為難,他向駕駛室前端的后視鏡看去,卻發(fā)現(xiàn)江二爺端坐在那里,臉上并沒有什么神色。
王涼急地要搖車窗大喊,前頭的路慢慢暢通,江昱成這才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再不走,飯菜都涼了。”
司機一聽,車窗一縮,腳下油門一踩,消失在這狹小的干道。
王涼來了脾氣,抱著手坐在一旁,“二爺,您就是這樣照顧人家的,我以為您也喜歡,聽我小姨娘的話不跟您爭搶,您倒好,讓人家在這里撿垃圾是怎么回事?”
江昱成閉目養(yǎng)神,“又不是我讓她來撿垃圾的,戲樓胡同里吃喝不愁,是她自己不懂珍惜。”
王涼看了一眼江昱成,轉(zhuǎn)過身子,小聲嘟囔一句,“那是人姑娘瞧不上您,不屑吃你的喝你的。”
江昱成:“你今天晚上也可以選擇不屑吃我的喝我的。”
王涼激動地起身,“那怎么行!我是聽說今天名滿春樓的主廚操刀才來的。”
江昱成:“那你就少操心戲樓胡同的事。”
王涼為了口吃的沒了架勢,氣焰低了不少,“那我不是看她可憐嘛在路邊。”
江昱成:“不可憐,這是現(xiàn)實,不是童話。”
王涼撇撇嘴,不說了。
烏紫蘇再往后看去,車子已經(jīng)開出很遠(yuǎn)了,再也沒有半點路燈下那個姑娘的痕跡了。
一切又恢復(fù)成剛剛的樣子,名貴的車子里充斥著一種死一樣的寂寞。
烏紫蘇是了解一點江昱成的,他不喜獨處,出行時身邊總是帶著名伶優(yōu)角,浮京閣里時的戲臺經(jīng)常長鑼鼓喧天熱鬧非凡,但他本人卻不怎么說話,哪怕再熱鬧的場景下,他的四周也總是蔓延著無盡的沉默。
是如同死亡一般,讓人難以忍受的沉默。
江昱成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看著窗外的浮光掠影,那些景色跟之前一樣,麻木地只是變成一幅幅畫,不像剛剛,只是一瞥她的臉,卻能從她如霜月的眉眼中真實地感受到人世間存在的那些多樣的情緒。
他按下車窗鍵,車窗緩緩搖下,早春凜冽的寒風(fēng)突然灌進來。
這一猛灌把王涼凍的不輕,他連忙裹緊衣服,埋怨著,“二爺你干嘛,不就吃你一頓飯嗎,你至于嗎,想凍死我啊?”
江昱成沒合上窗,反而面色柔和,甚至眉眼下還有淡淡的笑意,“涼崽子,你知道風(fēng)的形狀嗎?”
“風(fēng)?”王涼極不情愿地扭過腦袋,憎惡地看著已經(jīng)被全部搖下來的車窗,使勁裹緊自己的外套,“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哪來的形狀?二爺您能別拿我開玩笑了嘛,快關(guān)上。”
江昱成未有動作,只是搖搖頭,“不,風(fēng)有形狀。”
王涼:“什么形狀?”
江昱成緩緩抬頭,看向窗外,腦海里閃過剛剛路過那路燈底下那些被月光和風(fēng)烘托著浮在燈光下的發(fā)梢,指縫輕輕地在窗沿上敲了兩下,兀自說到:
“像銀河一樣的形狀。”
第15章
江昱成緩緩抬頭,看向窗外,腦海里閃過剛剛那些帶著被月光和風(fēng)烘托著浮在燈光下的發(fā)梢,指縫輕輕地在窗沿上敲了兩下,“像銀河一樣的形狀。”
王涼啞聲,不知道接什么,楞了一下后才俯身過來,把江昱成這邊的窗戶關(guān)上了。
他諂媚:“二爺,天氣冷,春天還未到呢。”
江昱成沒有阻止,車窗緩緩搖上,他看到了自己的眉眼,如同從前一樣,印刻在窗戶上,如舊畫中刻板的人物。
他不言,閉眼養(yǎng)神。
*
蘭燭大大小小的垃圾袋都翻遍了,還是沒找到自己的那份報名表,她有些泄氣,坐在路邊揉了揉自己因為一直低著頭酸脹的脖頸。
她眼前出現(xiàn)一雙高跟鞋,再往上,來人還穿著一條過腳踝的黑色禮服裙,帶著一頂裝點著黑紗的復(fù)古貝雷帽,手上套著半截黑色的蕾絲手套,手腕上挎著個白色的珍珠小方包,妝容精致,氣質(zhì)典雅。
蘭燭記得她,他們之前見過兩次。
“我?guī)湍惆伞!睘踝咸K脫下自己的手套,放進小方包里。
“不用了。”蘭燭阻止她,“我自己來,這兒太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