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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發披在她肩膀上,她膚色比月光比雪地都還要白些,微微仰頭,眼里星光點點,全是最純粹的向往,跟剛剛在房里跟他咬牙切齒的抗衡完全不一樣、
月光與燈光的交相輝映下,她臉上的緋紅還未褪去,江昱成忽然就想到了她剛剛闔著眼,青澀地回應自己。
江昱成捻斷了手里的煙,倒是有些分不清,哪一場才是戲了。
第6章
等到巷子里的人家都把辭舊迎新的春聯拆了,高高懸掛的紅燈籠撤完了,冬日的雪不再下了,蘭燭也沒有再跟江昱城打過照面了。
她依舊按照自己的生物鐘,早起練功,日復一日,偶爾也看到江昱成從門庭回廊上穿過,卻再無跟他有過半句交談。
直到林伯小心翼翼的措辭著,蘭燭才知道,她該搬走了。
林伯似是很不好意思,想起他從前對蘭燭說過,她應該會一直住在這。
他覺得這姑娘,跟從前的姑娘,不大一樣。
哪里不一樣,他說不上來,但是人老了,見的人多了,看人上就有了直覺。
他本不是多事的人,那天卻意外地跟她說她能一直住在這兒,如今到了要去劇團的日子,二爺也沒發話,看情況,是沒看上。
于是林伯來的時候,就有些惴惴不安。
在趕人走這件事上,他不是沒有經驗,也遇到過幾個難纏的小姑娘,哭著喊著怎么攆都不走。
倒是蘭燭只是聽他說了開頭,就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省去了他要給她胡謅個中原因的時間。
她簡單的把玄關處的東西一包,拎起她來時的那個軍綠色袋子,頭也不回地打開門,站在林伯身邊,“走吧。”
“您收拾的這么快?”林伯有些吃驚,他消息剛帶到,蘭燭不過五分鐘就收拾完了,他再往里頭看,被褥疊得整整齊齊的,光潔的地板上一塵不染,家具裝飾品都如她未曾住進去一樣恢復如舊,她全部的身家好似做好準備隨時待命下一刻就要舉家搬遷。
蘭燭心知肚明,那晚什么都沒有發生,自然沒有青蛇一角的事情,她也不該住在這院子里。
林伯于心不忍,幫蘭燭把東西提到了門口,“蘭小姐,我給您打個車。”
“不必了林伯。”蘭燭拒絕。
林伯見她堅決,便不再多言,欠了欠身,進了屋子里。
蘭燭留下包裹在門口,出去拐了兩個巷子口,才在楊柳河旁看到了縮在綠色三輪“田雞”車里睡覺的師傅。
她敲開門,司機師傅不情不愿地拉開門,一聽到她報了地址,把往袖子一插:“二十。”
“二十?二十打出租也到了吧?”蘭燭吃驚。
“您真會開玩笑,小姑娘,您也不看看這是哪,這是槐京城,真何況這正月都未過完呢,我都沒跟您要過節費。”
蘭燭輕輕嘆口氣,“那就二十吧。”
她讓司機師傅跟她回去取東西,司機師傅看到她那么大個包裹后當即就不樂意了,陰陽怪氣地說她住這么有錢的地,還要嫌棄他這種窮苦人家開價高,當真是越有錢的人越摳門。
蘭燭沒理會他這些閑言碎語,她只是安靜地看著窗外,冬日的寒風從三輪車用透明膠勉強粘好的窗戶破損處灌進來,拼命地鉆進人的脖子里,褲筒里……那種凜冽削的感覺才真實地宣告著煙雨朦朧的江南已成過去,過去和現在中間終究是隔著兩千多公里的距離。
江南,未曾下過這么大的雪。
*
蘭燭按照林伯給的地址到了劇團之后,找到了那管事的副團長。
他正坐在太師椅上,看著院子里“舞刀弄槍”練基本功的戲劇團演員,掃過蘭燭遞過來的折的四四方方的推薦信。
劇團副團長姓吳,人都叫他吳團,他掃了一眼蘭燭,眼神略過她身上的時候,原先的漫不經心頓時被一陣驚訝代替。
他這劇團風雨縹緲地也經營了十幾年了,從他劇團出去、他在戲臺上見過的、身邊的爺舉薦的……林林總總加起來,他見過的戲劇演員沒有一千也有幾百了,倒是顯有見到這樣的。
她穿了件單薄的白色過膝的風衣,雖有些發舊但還算干凈,烏黑濃密的一頭發上還帶著外頭的雪花絨子,杏花眼微揚,五官寡淡,單看不出眾,但合在一起,這就跟潑墨寫意的山水畫一樣,多一筆冗余,少一筆有憾。
好的戲劇演員,常年累月的練習是會從內而外地改變一個人的氣質的。
雖未開嗓,但看著這姑娘身段如月下梅似的,便知道在老天爺賞飯吃這個面上,她就已經大過于常人了。
也難怪江二爺看得上。
只不過住進玉坊又被送出來的人……不用也罷。
吳團翻了翻推薦書和協議,還給蘭燭,“你的情況,林伯已經讓人跟我說了,說句實話,你對這分成,真沒什么異議?”
蘭燭搖了搖頭。
“那行,劇團包吃住,每月十五發酬勞,一月一結,多勞多得,成不成角都在于自個的天賦加努力,你還有什么問題?”
蘭燭來之前,林伯都跟她說過。
“沒問題的話,把東西搬到后院吧。”
幾個年紀看上去比蘭燭還要小的男孩子幫著她把東西往后院挪。
等到打發了蘭燭,吳團手一揮,拿著小竹鞭起來繞著院子轉,“別偷懶了,練不好,今天中午別吃飯了。”
一組的林組長過來,趁著吳團長休息的時候過來,“吳團,這位——是浮京閣那兒引薦過來的?”
吳團訓斥累了呷了口茶:“嗯。”
林組長:“喲,二爺那邊來的人,可估計是位貴人,您什么安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