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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這樣的想法很不可取,很不健康,但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己有點怪沈問言,怪他十幾年后又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稀里糊涂地打破了那份珍貴的念想。
就應該一別兩寬各自歡喜,從此活在幻想中。
余歇,沈問言沉默了一會兒之后,終于還是鼓起了勇氣去直視余歇,他叫對方的名字,打著商量似的說,別說那是假的,行嗎?
余歇皺起了眉。
從前的那份感覺應該是真的,我愿意相信它是真的,非常真摯也非常美好,但我太笨,沒能及時接住,但它絕對不是假的。
余歇聽出來,沈問言或許誤會了他的意思。
他其實沒有否認自己從前對沈問言的感情,只是想說,在后來這十幾年里,他喜歡的是自己幻想中的沈問言,是永遠停留在十八歲時的那個沈問言,然而人不可能永遠停留,所以他給自己造了一個假象沉迷其中。
事實上,余歇那句話是在怨自己。
他原本不想解釋那么多,兩人的話已經(jīng)說到這個份兒上,再多說什么似乎也沒太大意義。
但余歇看著沈問言的時候,突然意識到對方好像真的正在因為自己剛剛的話苦惱。
或者說,痛苦。
他還是見不得沈問言因為他難受。
余歇向沈問言解釋,最后沈問言苦笑著說:這件事歸根結底是我的錯。
他說:我的第一個錯是當年沒把握住你,第二個錯是現(xiàn)在又錯過了你。
余歇搖頭:這對我們來說是一樣的,你好奇的也只是記憶中的那個我,我們這才重逢幾天,或許接觸得時間久了,你就會發(fā)現(xiàn),原來余歇特煩人。
沈問言笑了:不會。
真的,其實我挺煩人的。余歇說,比小時候還煩人。
沈問言盯著他看,然后嘆了口氣。
今天晚上我這是失戀了吧?沈問言問余歇。
余歇被問得不知道應該怎么回答,他發(fā)自內(nèi)心地覺得,沈問言根本就突然搭錯了某根筋,對幻想中的他產(chǎn)生了興趣而已。
話說回來,我這兩天一直在想,究竟是你長大之后變了太多,還是高中那會兒我其實根本就沒有真的了解過你。余歇沒接他的話茬,轉移了話題。
沈問言突然又想抽煙,雖然他不會,而且屢試屢敗,但他覺得人失戀的時候很適合抽煙,那種頹喪的氣息可以被發(fā)揮到極致,很解壓。
是覺得我跟你印象里的人差別太大嗎?這也太難受了!
沈問言真的覺得有在受傷。
嗯,余歇笑了,實不相瞞,真的挺不一樣的。
可能人對自己永遠都是不了解的,沈問言不像他堂哥那樣經(jīng)常自省,他甚至沒有認真去思考過自己究竟是什么性格的人。
說說唄。沈問言挺好奇的,想知道自己在余歇眼里究竟是個什么樣的形象。
他有預感,余歇說完,他的心會碎得更徹底。
但是人嘛,得勇敢啊。
魯迅不是說了么,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淋漓的鮮血。
直接向他開炮吧。
余歇本來不想說,但可能氣氛烘托到這里了,覺得自己藏著掖著也沒勁了,索性就全都給招了。
高中那會兒覺得你簡直就是神一樣的存在。
沈問言一聽,開心了,抿著嘴憋著笑,不好意思笑出聲。
學習好長得帥人緣也好。余歇回憶著那時候的沈問言,我當時轉學過去,第一眼就喜歡上你了。
沈問言心尖忽悠顫了一下,轉過去看余歇。
余歇沒看他,望著遠處,不知道是在看樹還是在看湖面映出來的月亮。
我特喜歡你那雙眼睛,不知道你發(fā)現(xiàn)沒有,你的眼仁兒特黑,用現(xiàn)在的話說就是像戴了美瞳似的。余歇沉浸在回憶里,那時候還沒有美瞳這東西,你眼睛又黑又亮,讓我想起那種波瀾不驚望不到底的潭水。
我開心的時候想看你,心煩意亂的時候也想看你,不管多躁郁,只要看你一眼就好像能立刻靜下心來。余歇說,你在那個教室里,就像我的一顆定心丸一樣。
沈問言沒有繼續(xù)竊喜,而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他從來都不知道原來曾經(jīng)有人在他身上賦予了這樣的想象和意義。
如果要用幾個詞來形容你的話,那應該就是安靜、深邃和神秘,我覺得我看不透你。余歇輕笑了一聲,挺中二的是不是?
沈問言搖了搖頭:我沒有那么好。
或許吧,我不清楚。余歇說,那時候我是不敢跟你有過多接觸的,心里有鬼,見著你就覺得心虛。
可能當年的沈問言確實不是余歇所想的那樣,但余歇也沒機會再回頭去考察一下從前的沈問言究竟是個什么性格了。
那現(xiàn)在呢?沈問言說。
余歇笑著看向他:真的要問?
你看,我這不是都問了么。
余歇故意開玩笑似的說:那得事先說好,我說什么你都不能生氣,以后也不能公報私仇。
沈問言舉手發(fā)誓:放心,我不是那種人。
余歇覺得他應該的確不是那種人,但開個玩笑么,緩解一下尷尬的氣氛。
他很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然后慎重地開了口:工作上我不好評價,畢竟到現(xiàn)在咱們倆在工作方面也沒有太多的接觸。
主要是余歇這個級別跟人家沈問言也接觸不到。
私底下的話余歇笑了,有點
有點什么?沈問言等待他的答案,緊張到已經(jīng)出了汗。
帥還是帥的,還有點可愛,但腦回路似乎真的有點異于常人。
沈問言疑惑地在那兒琢磨了半天:這究竟是夸我還是損我啊?
這么說起來,你倒也沒太變。
為什么這么講?
余歇說:因為不管是十幾年前還是現(xiàn)在,我都琢磨不透你。
余歇聳聳肩:現(xiàn)在的你,有時候我會覺得三十歲的人做出的事情中學生都不會那么做,又笨又好笑,但有時候又覺得你其實特別細心也特別貼心,腦子也沒那么不靈光。
他笑著說沈問言:你還怪分裂的。
沈問言無奈地笑笑:原來我在你眼里是這么一個形象。
怎么辦呢?形象已經(jīng)無法挽回了。
忘了有沒有跟你說過,沈問言這會兒格外坦誠,我一到你面前就會特別慌亂,那句話怎么說的來著,總想引起你的注意,結果用力過猛了。
余歇聽著他的話,不知道應該給出什么樣的回應。
知道你不喜歡,我會克制的。沈問言說,這兩天我也有反思,有時候我的舉動確實會給你造成困擾。
還好。
我太莽撞了。沈問言說,我再次向你道歉。
余歇并不需要他道歉,因為也沒真的怪過他。
話已至此,好像一切都說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