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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塔倒沒有多么擔心, 也沒有多么惱火,說到底眼前的一老一小對他沒什么威脅可言。
沈長聿也是一樣,唯一可惜的大概就是王老頭白白送出的信任了吧。
凈土里面紅血病毒已經開始蔓延了嗎?沈長聿看著小男孩, 喃喃自語著。
孩子的眼鏡并不是紅色的,除非他和曾經的沈長聿一樣帶了隱形鏡片藏匿顏色,不然早在一開始就會被他們發現不對了。
只不過沈長聿身上有維塔這個探測器在, 能分辨出這個孩子只是存在了一些紅血病毒, 但還沒有將他感染。
那是從維塔身體里割裂出去后不知道變異了多少次的紅血病毒,保留了一定特性以后又變得沒有那么強勢,雖然此刻正在小路的身體里飛速蔓延,但要將他變成血徒的話, 或許還要上一段時間。
所謂的凈土已經不再是凈土的話,這道警戒線存在的意義也就不是很大了。
老宋沒有回答,他的神色變得驚慌, 似乎是想解釋什么,但礙于什么又沒能說出口, 總之十分的精彩。
沈長聿和維塔本來也沒有期待他會回答。
維塔伸手曲了曲指,小路驚叫一聲,從他白嫩的手指上沁出一滴血來, 甫一出現便成了一團紅色的霧氣,飄到了維塔的面前。
沒有什么比直接感受更真實的回答。
聽到孫子的喊聲,老宋的神情越發的緊張,雖是背叛了老友,但畢竟王老頭不在這里,對眼前并不熟悉的沈長聿,那點愧疚也就隱下去了,眼中多了幾分破釜沉舟的寒意。
一直注意著他的沈長聿心道如此,家人和朋友之間,這樣的選擇其實也無可厚非。
或許是小路感染了紅血病毒,老宋想要保護他,而凈土對紅血病毒的研究成果正是他需要的也不一定,只要他愿意幫助凈土解決王老頭和沈長聿這個麻煩,那么孫子就能安全了。
沈長聿已經有了猜測,維塔卻突然有些疑惑的嗅了嗅,思慮了會說道:他不是自己感染的。
維塔發現小路身體里的紅血病毒并不具備傳染性。
一旦離開他的身體那些紅血病毒就會快速消亡,這個過程連維塔都沒辦法逆轉,紅色霧氣很快就消散于無形。
若非是這樣,跟他待在一塊的老宋早該被他傳染了。
沈長聿之前沒有想到這點。
但要是這般推斷的話,情況可能就要殘忍的多了。
小路身體里的紅血病毒是實驗室的產物,凈土在上午那一遭之后警惕起來,很快就有了動作,不管是早就知道王老頭和老宋這條線的存在還是臨時發現的,他們在那之前就已經讓這個無辜的孩子感染了紅血病毒,以此來控制他唯一的家長。
小路的父母早在四年前的動亂中去世,他是老宋一個人拉扯大的,這個孩子是他的珍寶也是他的軟肋,的確是控制老宋的好方法,就像當初沈博士用沈長聿控制維塔一樣。
沈長聿的腦海中瞬間思緒萬千,不論是他的哪種猜測,這件事情似乎都不能說是老宋犯了錯,親情和友情都是無法割舍的一部分,只是最終選擇那一部分因人而異罷了。
看著因為察覺到大人之間情緒變動而有些害怕的小路,沈長聿油然生出了些同情心。
被親情挾制著只能背叛友情的人,還有全然無辜卻成為弱點的孩童,沈長聿想了想,大概這就是弱者的世界吧。
只有強大到什么都無法限制的時候,才能隨心所欲的活著,而那時候,限制自己行為的不是外界的壓力,而是自己內心的準則。
當然,維塔是沒有這種所謂的約束自己的準則,能讓他收斂的像個普通人的,只有沈長聿。
輕輕嘆了口氣,沈長聿低聲說道:幫他一把吧。
維塔沒有意見,這對他也是隨隨便便的事情。
他沒辦法讓小路體內的紅血病毒在離體以后像他的那樣活下來,卻能直截了當的將其同化,成為沉淀在他體內永遠不會活躍起來的隱秘的存在。
不管外界如何引誘,他都不可能變成血徒。
讓凈土制衡老宋的手段失效,這大概算是沈長聿唯一的善意了。
你對小路做了什么?年邁的老人驚慌的抱著自己突然嘔出血來的小孫子,完全不知道該怎么辦。
沈長聿的目光落在小孩子殷紅的嘴角,淡淡的說道:他不會變成血徒了。
沒有將他們徹底的從麻煩中摘出去,也沒有讓他們完成任務,就這樣中止在這個時間點,改變總是要付出些代價,只是并不會傷害到他的身體,但在小孩子身上總歸看起來恐怖一些。
老宋的背叛固然有原因有理由,但那些卻不是沈長聿在乎的,能原諒他的只有王老頭一個人,而不是沈長聿。
老宋沉默了許久,聽到沈長聿的話后他的眼神也越發黯淡,沈長聿站在原地沒有馬上離開,想走又想等著他能說些什么。
凈土已經安排好了一切,老宋抱起了孩子,把他的臉按在自己的懷里,小孩乖巧的沒有掙扎,你們要是進去的話,會有一大批異能者等著你,據說......誰來了都逃不出去。
銀色的走廊里空空蕩蕩,唯有老宋的聲音在回響,他試圖提醒沈長聿,又畏懼著后果,抱著孩子的手都在顫抖:現在走的話,或許還有可能逃掉。
只是就算是他自己都知道根本不可能逃脫,如今里面已經擺了大陣仗迎接他,又怎么會允許他們調頭離開,當這一切從未發生過呢?
所有的危機都要被扼殺在萌芽中,尤其是決定整片凈土的死生的危機。
沈長聿搖了搖頭,有些憐憫的看了他一眼:你要是能活下去的話,這些話還是對王老頭說吧。
話音落下,他便順著這路繼續往下走。
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他是絕對不可能回頭的。
事情關乎到維塔的身體,絕對不能放棄。
維塔感受著他毫不遲疑的腳步,忍不住伸手去擁抱他,紅色的霧氣凝成人形,近乎實體的雙臂和胸膛從后方將沈長聿整個抱住了。
柔和的束縛,沈長聿歪頭看了維塔一眼,維塔的臉正貼在他的肩膀上,微微瞇著眼睛一副格外享受的樣子。
沈長聿垂目,紅石星上整整四年,維塔都沒敢這樣做過,怕他厭惡,那些想和他親近的欲望堆積在心里恐怕壓得他也不好受吧。
突如其來的歉疚之心,沈長聿伸手覆蓋在維塔箍在自己的胸口的手上,輕易的陷了進去,被紅霧層層包裹起來。
沈長聿溫和的笑道:走吧,去找你的身體。
維塔:好。
安靜的一個人都沒有的走廊,很長,沈長聿邁出去的每一步都穩穩當當,心中沒有畏懼,因為維塔一直陪伴在他的身邊。
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一直親昵的靠在他肩膀上的維塔維持著這個姿勢,抬眼向斜后方看去,紅的深邃不見底的目光對上了走廊上方的探頭,扯出一個危險的笑容來,嘴唇碰撞了幾下,安心的又靠了回去,似乎他一直都是沈長聿眼中那般黏人無害的模樣。
***
此刻正看著探頭傳遞過來的景象的人們渾身一寒,控制不住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維塔第一次離開培育倉的視頻記錄他們沒有,第二次逃脫的記錄他們也沒有,但是第三次,也是這整個世界末日的開端的那回,他們還好好的留存著。
紅色眼睛的少年像撕開一張薄薄的紙一樣撕開了所有的血肉之軀和鋼鐵壁壘,猩紅的血將他全身都染紅,腳踩在粘稠的液體中,他在實驗室無數個探頭的記錄下穿上了被掛在墻上的研究院制式白袍。
幸存的血獸或依舊被拘在培育倉中,抑或是趴在地上或角落瑟瑟發抖,沒有敢動彈的。
他抬頭的時候,盯著四面的探頭,眼中是深不見底的惡意,噴灑在他臉上的血讓他像地底深處走出來的惡魔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