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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想到能出來像個人似的走動,他又有些高興。
他在里面走了一遍又一遍,腳底的血跡都干涸了。
他在柜子里找到了白大褂穿在身上,許多在這里走動的人都會這么穿。
他明明討厭那些人,卻又控制不住的去學習他們。
擴大了的活動空間讓維塔新奇了許久,但慢慢的這種新奇就成了習慣,一切就和他在培育倉里一樣無聊。
他有些遺憾,要是他還是當初那紅霧的狀態,或許能從高不可及的穹頂上的縫隙里鉆出去,只不過那里此刻已經被封閉了,而他也只是想想,腳踏實地的感受比那樣要好得多,他才不舍的放棄。
誰也不會知道,那個時候,正通過監控觀察著實驗室的人們看著里面的慘狀,看著那個身上沾著大片血跡光著腳神情天真的少年,心情是多么的驚悚。
所謂的人類進化的希望,似乎并不如他們所愿,他們創造出來的是一個魔鬼。
只是實驗室的高層并沒有放棄這個項目,哪怕他們并不知道如今去銷毀他能有幾成把握,他們都沒有動過這個念頭,外界的無上榮光是他們無法放棄的,而相比之下,如今只死了兩個無足輕重的實驗員而已,一切還是可控的。
只要他們加強防范,不給維塔再次逃離的機會,他們會從他的身上研究出更美好的未來,屆時榮譽和名利都會成為他們的囊中之物,在場的所有人都將在歷史上留下名字。
野心讓他們心中的火焰熊熊燃燒,前人的慘狀不足以給予他們警醒。
維塔在源源不斷投入的惰性氣體中失去意識,他意識到在不知道過去多久的自由時光以后,那些人又要有所行動了,只可惜他克服這種氣體還需要一定的時間。
他再醒來的時候,整個人都被泡在半透明的水里,身體很疲憊,使不上力氣。
在他昏迷的那段時間里,人們不知道做了什么,整個實驗室又恢復了原狀,除了少了兩個熟悉的面孔之外,與先前沒有任何的差別。
也是那時候,維塔才發現之前的一切都只是錯覺,他和人類完全不相同,甚至連呼吸都不需要。
習慣了更大的活動空間,再次被限制回這樣狹小的空間里,維塔格外煩躁。
但是人類換了新的培育倉,而充斥著整個培育倉的未知液體讓他渾身無力,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樣輕易的敲碎。
因為之前發生的事情,外面的人對他不再抱著喜悅,反而充滿了畏懼,又貪婪的要從他身上剝奪他的東西,雙方互相憎惡著,維塔的眼神從最開始的一張白紙般的懵懂變成現在邪惡的挑釁。
他每一天都在思考著要怎么從這里離開,他受夠了那些人限制他的行動,趁著他虛弱的時候切割他的身體,做那些他不想做的事情。
人們的救世主,新的希望,成了釋放出來就能奪人性命的毒藥。
時間流逝,他漂浮在恒久不變的液體中,眼睜睜的看著那些他所厭惡的人給他取了一個新的名字紅血病毒,但他還是喜歡曾經的維塔,討厭現在的這個。
只是一旦他泄露一點焦躁和不滿,培育箱就會工作起來,讓他在短短幾秒種內陷入昏迷。
情況在一點點的變壞。
曾經不曾在他身上體現的惡,一點點的變得具象化,只是同他身處在一片空間中都無時無刻不在影響著周圍人的心性,人們來了又走,只有一個女人一直逗留在他的身邊。
她被叫做沈博士,所有人都這么叫她,她也是唯一一個待在維塔的身邊態度一如既往的人。
沈博士將維塔視作一個孩子,從他最初意識懵懂的時候,到現在滿心滿眼的想著出去把所有人弄死的現在,她都會若無其事的坐在他的培育箱外,講著她想說的故事,說著今天發生的事情,也不在乎維塔的反應是什么,只自顧自的說。
她看著維塔的眼神又格外的詭異,帶著濃烈的理想的光,又鋒利的帶著刀一般將他的整個身體肢解,維塔最厭惡的。
如果有一天他能離開,他先要解決的一定是這個女人。
維塔學的很快,當他有了這個意識以后,他可以從任何他能接觸到的地方或許信息,他學會了偽裝,學會了積蓄力量。
沈博士似乎已經看透了他,卻又只是他的錯覺,這讓他對這個女人越發的厭惡,多看一眼都讓他心生惡念。
只是有一天,在維塔都不知道是哪一天的那天,他的目光不自覺的追隨在那個女人的身上,無法離開,他看著她的腹部,那里有一道他很喜歡很喜歡的意識,喜歡到哪怕在那個惡心至極的女人的身體里,他也依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渴望。
你感覺到了?沈博士的聲音是和她的瘋狂截然不同的溫柔,黑頭發的女人低著頭,有些小心翼翼的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
維塔的手指撐在透明的培育倉壁上,眼神直勾勾的盯著她的腹部。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他。沈博士這么說道。
她沒有顧忌其他人的阻止,沒將那些人的話聽在耳中,甚至沒有去管紅血病毒再次泄露可能造成的危機,她和她的孩子不會像先前那樣幸運的不在此地而活下來,她打開了培育倉的一個探入口,將手伸了進去,隔著一層薄薄的能完全隔絕紅血病毒卻根本擋不住維塔多少力道的材料,朝著他張開了手。
她是這個實驗的領導者,沒有人能違背她的命令。
維塔可以在這個時候撕碎那層薄薄的布料,他的氣息能在短短幾秒鐘之內席卷所有的人,等他恢復了力氣,沒人能再把他限制在這個小小的培育倉。
他會得到一直以來渴求的自由,在外界肆意的釋放自己的惡意,創造一個他想要的世界,把那些他厭惡的通通抹殺。
然而他沒有這樣做,原因只是沈博士一句再輕不過的話:小心點,他很脆弱的。
培育倉里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少年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將手按在了那塊單薄的材料上,冰冷的指尖頭一次觸摸到了人體的溫度。
柔和的,又近乎滾燙的溫度。
他從這溫度里感受到了絕對純凈的意識,懵懂又微弱的生命。
女人還在說話。
我給他取了個名字,叫長聿。
第34章
長聿, 這兩個字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成了香甜的無法抗拒的魚餌,厭惡著其余一切的維塔一次又一次的上鉤,不長記性。
在這個被血腥和冷漠淹沒的實驗室里, 所有人所有事物在維塔眼中都閃著黑紅的惡心的光, 唯獨那道意識有著他最初感受到的白。
盡管他身處在那個女人的身體里, 卻也沒有被她身上的污濁沾染, 不論維塔什么時候去看他, 去感受他, 他都是最初的那個模樣,一點變化都沒有。
他依然不知道自己的這種心情從何而來,因何而生, 但他愿意為了他而忍受那些他不愿忍受也不想忍受的東西。
那或許是第一次,維塔有了一種想要呵護的心情。
他變得越來越像一個人,一個活著的人。
只是和正常的人不一樣的是, 維塔所有的類似于人的情感都只給了長聿, 只給了那個還在母親肚子里的胎兒。
沈博士帶領的實驗團隊創造了一個惡魔,但她成功的找到了控制這個惡魔的枷鎖,讓他心甘情愿的服從實驗的需要,在剩下的那些時間里乖乖的做一只泡在水里的鵪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