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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深潭當中,有數不清的尸身泡在雪水中浮浮沉沉,想必也都是前來此地找尋妖界入口的修士。他們的身軀被寒冰覆蓋,面容仍舊栩栩如生,但生機早已斷絕,只能憑借各異的服色裝扮揣測來歷。
顏懷舟在密密麻麻的尸身中巡視片刻,未曾見到有熟識之人,這才輕輕扯了扯鐘凌的手臂:阿凌,別看了。那些怪鳥怕是故意要引我們至此,我們還是先找到冰蓮,見到雪妖女再做打算。
鐘凌搖了搖頭:不必找了,冰蓮就在這些尸身的上方。
顏懷舟一怔,立刻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他先前只顧著垂首觀察尸身的面孔,竟未及發現他們頭頂的山壁之上,正盛放著一朵晶瑩剔透的冰蓮花。
山壁垂直陡峭,絕非人力所能攀爬。鐘凌略略沉吟片刻,御劍而起,直取那朵冰蓮而去。
顏懷舟怎能放任他獨自動手,也緊緊追隨在他身后,做好準備應對隨時有可能會發生的變故。
冰蓮被摘下之際,地動山搖,萬里雪崩,眼前被一片黑暗完全籠罩,但周身傳來的,卻不是被深埋雪下的寒冷。
隨著簇簇藍色的火焰跳躍開來,周圍以霜雪鑄成的墻壁被寸寸照亮,一名女子從黑暗中旖旎走近,緩緩向他們露出了一個笑容。
顏懷舟率先冷聲道:雪妖女?
那女子朝他點了點頭。
鐘凌不動聲色,細細將她打量一番,然而令人吃驚的是,這雪妖女并非傳聞中那般殊麗絕色,五官只能稱得上是端莊秀美,并不十分出挑。除了睫毛與發色盡皆雪白,其他地方都和普通的人族并無二致。
雪妖女在兩人面前站定,直奔主題道:你們拿了我的冰蓮,可知道我的規矩?
鐘凌道:拿到冰蓮,就可以向你提出一個要求,是么?
雪妖女道:是的。你們的要求是什么?
鐘凌不假索:我要知道關于瑤臺鏡的一切。
顏懷舟則道:我要妖族的萬載靈根。
雪妖女微微頷首,素手輕搖,憑空幻化出了兩杯似酒非酒的液體:你們各選一杯,飲盡即可。
顏懷舟朝她瞇起眼睛:倘若我們不想呢?
雪妖女唇邊的笑意更深了:你無需對我有如此大的敵意。
我并非妖族中人,只是欠了一位妖主的人情,這才允諾了他留在此地,護佑他的子民平安。你們既然將這朵冰蓮帶到我的眼前,便應該知曉我從不撒謊,且只渡有緣之人。如果打算從我這里拿走想要的東西,就必須通過我的考驗,沒有第二個選擇。
鐘凌沉良久,上前一步道:我能不能知道,這杯子里裝的是什么?無法通過你的考驗,又會是什么結果?
雪妖女道:告訴你也無妨,這杯中裝的是醉生夢死。一杯,可以帶你通往最求之不得的極樂,另一杯,則帶你進入暗無天日的深淵。
飲盡之后,你們會去往各自該去的地方,不是最美妙的,便是最痛苦的。在這朵冰蓮融化之前,如果你們不能脫困,就會像方才那處寒潭中的人一樣,陪我永遠留在這里。反之,你們若能在迷途中破局而出,我可以為你們打開通往妖界的大門,并且將你們所求之物雙手奉上。
晶瑩剔透的冰蓮在她掌心中泛著幽冷的光澤,雪妖女彈指在花瓣上敲擊了一下:愿賭服輸,公平得很。現在,我開始計時了。
顏懷舟與鐘凌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都不是優柔寡斷之人,也自信不會被困在所謂的迷途之中。兩人同時接過了雪妖女手中的酒杯,與她立下不可違背的血誓,將里面的液體一飲而盡。
陷入沉眠之前,顏懷舟仿佛看見雪妖女彎下腰來,發出了一聲微不可聞的喃喃低語。
抉擇再難,都不是當下負心的理由。你們可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啊。
第52章 碧云島
顏懷舟睡了個好覺。
從美夢中醒來的時候,他仿佛嗅到了的一絲熟悉的飯菜香氣。
一名少女將門拍得砰砰作響,聽到他迷迷糊糊的答話后徑自走了進來,立在床前用力敲了敲他的腦袋:好不容易回來幾天,你是打算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么?
這是在哪里?
顏懷舟有一瞬間的錯愕,復又很快恢復了清明。
是了,近來師尊出門談經論道,他們也正好尋到時間沐休,這里并不是玉鸞宮,而是碧云島。
顏懷舟伸了個懶腰,朝那少女半是玩笑半是抱怨道:阿姐,你看看你。不見到我的時候總傳信說想我,如今我回來了,卻一日里有半日都聽見你在念叨。
顏無塵沒好氣地對弟弟要了搖頭:你當我愿意跑來念叨?只是娘一早就為某人親手做了最愛吃的點心,可左等右等,也不見某人露面。
顏懷舟一聽立刻來了興致,翻身自床榻上躍起:娘做了點心?那可千萬記得給阿凌也留上一份,他已經惦念許久了。
顏無塵笑道:知道啦。你怎么張口閉口都是阿凌,他的那份早就備下了。
碧云島上陽光正好,顏懷舟走出自己的院子,抻了抻憊懶的腿腳,晃晃悠悠進了前廳。
他剛摸到前廳的門前,一只瓷碗便滴溜溜地直沖他的腦門飛來,還伴隨著一聲恨鐵不成鋼的斥罵:我們顏家怎么就養出了你這么個混賬!
顏懷舟見怪不怪,敏捷地揚起胳膊,在那只瓷碗砸中他的眉心前穩穩將它接在手心,再歪一歪頭,果然看見父親正在對他吹胡子瞪眼。
他不理會顏行之的厲聲責罵,只向桌前端坐的美貌婦人撒嬌道:娘,爹一回來就對我發脾氣,你也不管管他。
顏行之猛地一拍桌子:你別以為截了你師尊的傳信,這件事情就能瞞得過去!你自己老實交代,為什么要燒了慈濟寺的藏書閣?
顏懷舟拈了案上剛出鍋熱騰騰的點心放在嘴里,只覺得滿口生香,不以為意道:是那群禿驢先得罪我的,我只燒了他們的藏書閣,已然很給他們面子了。若不是阿凌攔著,我不將他們整個寺院都給砸了那才叫稀奇。
顏行之氣得七竅生煙,恨不能沖過來踹他幾腳才肯罷休:你聽聽!你聽聽他說得這叫什么話!
你經年累月地與鐘凌呆在一處,怎么就不能多學學別人的穩重?一天不惹事,是能急死你不成?!
顏家夫人李念純對他們父子倆一見面就劍拔弩張的情形早就習以為常了,這時笑著開口打圓場道:挽風就是天性跳脫了些,你何必將自己的兒子貶得一文不值。況且你自己也說過,有鐘凌看著,他不會惹出大亂子的。
顏行之隨即怒道:慈母多敗兒,你就好好的慣著他吧!等他來日把天捅個窟窿,看你們還怎么為他開脫!
他陰沉著臉拂袖而去,李念純只當沒有看到,轉而對著兒子笑意殷殷:挽風,好吃么?
顏懷舟忙不迭地連連點頭,捧場道:當然,娘的手藝,那還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