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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桃輕嘆一聲,拿這樣懵懂無知的他沒有辦法,只能緩了臉色,低聲道:總之不可以再這樣。
他突然生出一點傷感來,九翎已經轉世投胎,再不記得前塵往事,那些記憶只有他一個人記得了。
不過這也讓他松了一口氣,如果九翎還記得這些事,他就當真不知道要如何面對這個徒弟了。
從這天起汐桃和九翎幾乎形影不離,汐桃還沒有忘記上一世的慘況,總不放心九翎一個人出門,每當看不到九翎的時候,就覺得提心吊膽的。
九翎飛到樹枝上,汐桃就在樹下休息,九翎飛到菜園里搗亂,汐桃就拿著佛珠,坐在菜園旁邊的涼亭里假裝念經,九翎跑到湖邊捉魚玩,他就泛舟湖上,采荷弄蓮,總之九翎在哪里,汐桃就在哪里,幾乎形影不離。
廟里眾人對住持的舉動都有些驚訝,明里暗里詢問了很多次,但汐桃全然不顧及他人的想法,每天只一心陪著九翎。
他不自覺想要彌補上一世的遺憾,也因為他的心感到不安,九翎命運多舛,他只能珍惜九翎在他身邊的每一刻,盡量讓九翎活得快活、肆意。
如果是上一世的九翎,對汐桃現在的做法一定樂開了花,他那個時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師尊可以一直陪著他,永遠也不要離開他。
這一世汐桃變相地滿足了他這個愿望。
鳳鳥雖然不知道師父為什么整天跟著他,卻莫名覺得開心,他每次回頭的時候都能看到師父,他心里不自覺涌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既興奮又歡快,這是他有記憶以來最快樂的日子。
鳳鳥覺得雖然相處的日子很短,但他已經喜歡師父喜歡到不知該如何是好,讓他恨不能將全身的鳳羽都送給師父,可他又擔心他全身光禿禿之后,師父會感到難看,所以他只能每天將鳳羽洗得干干凈凈,湊過去給師父看,直到師父露出笑容,他才能心滿意足。
這天汐桃正在河邊看九翎,九翎在河面上飛來飛去地嚇唬水里的魚,惹得水里的魚游得飛快,陽光照在粼粼的河面上,鳳鳥漂亮的鳳羽熠熠生輝。
汐桃唇邊不自覺帶著微笑,正看得津津有味,上華跑過來稟報,說祭天臺建好了,讓汐桃去檢閱一下。
汐桃臉上的笑容瞬間散的一干二凈,他只要一想到祭天臺那種地方是建來干什么的,就心里煩悶。
他看了一眼在河面上正玩兒的開心的小鳳鳥,猶豫了一下,沒有告訴九翎,自己一個人隨著上華轉身離去。
上華看了看九翎,然后低下頭,跟著汐桃離去。
平日都是九翎在那里玩,汐桃站在旁邊看,兩人誰也不打擾誰,汐桃本來以為就算他離開了九翎也不會發覺,卻沒想到他才走出兩步,九翎就撲扇著翅膀追了過來,還故意在他頭上盤旋了兩圈,尖銳的叫了兩聲,好像在指責他的不告而別。
汐桃笑了笑,伸出手來,九翎就鉆進了他的懷里,九翎在汐桃懷里發了個身,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上華,在汐桃懷里耀武揚威地抬了抬尾巴。
他們很快來到了祭天臺,祭天的日子越來越近,祭天臺已經差不多搭建完成了,昭陽寺是皇家寺廟,此事又是奉旨而行,所以將祭天臺建得氣勢輝煌。
汐桃站在臺下遠遠看著,只覺得這金碧輝煌的祭天臺,像是一只兇惡的野獸,想要將他的徒兒吞噬進去,周遭的一切冷冰冰的,不像寺廟,再多的香火也掩蓋不了這處的冰冷,他站在這里只覺得無比壓抑。
這是什么地方?九翎飛到汐桃的肩膀上,湊到他耳邊問。
汐桃這一世沒有教九翎禮樂詩書,每天只放縱他到處玩樂,偶爾教了九翎幾道簡單的口訣,讓九翎可以靈活地變成人身,也可以用鳳鳥的身體說話。
汐桃聽到九翎的問題,神色黯了黯,聲音卻沒有起伏道:是一個月后要把你燒成灰燼的地方。
九翎聽到汐桃要將他燒成灰燼,不開心地用爪子刨了汐桃的肩膀一下,像賭氣一樣,撲扇著翅膀飛走了。
汐桃沒有去追他,而是看著不遠處的祭天臺發呆,微微沉默。
上華看著九翎飛遠的背影,看了看汐桃問:住持,都說出家人以慈悲為懷,可我們為什么要以殺祭天,殺戮真的能喚回豐調雨順嗎?妖怪如果生而有罪,那么神呢?神就可以無罪釋放了嗎?
風拂過汐桃的衣擺,汐桃聽著上華稚嫩的童聲,微微垂下目光,無論是人是神還是妖,都生而無罪,有罪的從來都是貪念。
他在上華錯愕的目光中轉身離去,走到山腳下,試圖用仙法打開附近的結界,可他試了一會兒,卻全無用途,整座山的結界不但不為所動,他還發現體內的仙法毫無用處,就像棉花浸了水一樣,還未浮起來就已經沉了下去。
他奇怪地蹙進眉心,他在凡間法術有多少全看九翎的黑化程度,可是九翎這輩子單純懵懂,像一張白紙一樣,根本沒有黑化,他應該有很多仙法才對,怎么會連一成的仙法都沒有呢?
他看了看昭陽山四處,忽然察覺此處磁場怪異,他試著走下山去,再次運行法術,這次法術順暢無比,體內靈力涌動,恢復了正常的樣子。
他又回到昭陽山上,發現他身上的靈力再次消失,使用不出任何法術,只能用幾個無關痛癢的小口訣,他終于發現問題出在這座山上。
他找了一個沒人的地方,抬手晃動銀川鈴,等玄星鶴君出現后,開門見山地問道:為何我的仙法在昭陽山里無用?
玄星鶴君早料到他會有此疑問,毫不遲疑地回答道:昭陽山比較特殊,以前是仙人受天罰的地方,為了防止先人逃脫,所以仙法在昭陽山上毫無用處,現在這里雖然不再是受天罰的地方,但仙法在這里依舊所剩無幾,仙君如果想使用仙法,只要離開昭陽山就能恢復靈力。
汐桃一顆心沉了沉,忍不住凝眉,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嗎?
他如果不能在昭陽山里自如使用仙法,就沒有辦法送九翎離開,若無論什么仙法遇到昭陽山都會無法施展,那么這里對仙人來說無異于銅墻鐵壁,他想請其他人來幫忙都不行。
玄星鶴君搖了搖頭,本君也沒有辦法,鳳凰浴火重生,這一世九翎本該被祭天焚燒,身受四十九天的折磨之后,重生后黑化,從而踏平大魏復仇,自己也因殺戮太重,墮落無盡深淵,徹底成魔,至于能不能改變他的命運,就要靠你自己了。
銀川鈴黯淡下去,玄星鶴君的聲音漸漸遠去,汐桃忍不住嘆息了一聲。
九翎的命運似乎總離不開挫折,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就是不肯讓他做一個好人一樣,總是將他逼上絕路,妄圖讓他墮入魔道。
而他汐桃仙君,似乎注定是九翎黑化路上的一塊絆腳石,他總是想方設法地想讓汐桃走上一條光明大道,但無論他做多少努力,命運好像都會將九翎重新拉扯回去。
不過無論如何他也不會放棄,他相信九翎生性本善,他總能將九翎拉回正途。
九翎現在心思單純,根本就不記仇,回來的時候不但把下午的不快忘光了,還給汐桃帶回了一朵野花。
汐桃摸了摸他的頭,心道九翎現在這樣沒有煩憂也挺好,不用擔心祭天的事,每天快樂的生活就好。
汐桃翌日一早就請旨進了皇宮,試圖勸說魏帝,不要用生靈祭天,可惜他才提起一句,魏帝就勃然大怒,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汐桃不懼天威,不肯放棄,仍舊勸說。
國師質問:空梵,你身為主持,要愛蒼生,救悲苦,豈可愛一個妖孽?
汐桃目光沒有絲毫退怯,他是妖孽,是我徒弟,也是蒼生之一,是悲苦之果,我為何不可愛他?
國師沒有再說話,站在一旁老神在在地看著,唇畔含笑,似乎篤定魏帝不會改變主意。
魏帝果然如他所料,沒有絲毫動搖,反將汐桃訓斥一頓,趕了出去。
汐桃長跪不起,魏帝怒而命人打了他三十大板,將他送送回昭陽寺,令他自省。
他暈了過去,回到昭陽寺便法力全無,身體恢復得更慢,在床上躺了半月才能起來。
九翎看到他的雙憤怒無比,掙扎著想要飛出昭陽寺替他報仇,卻被結界擋了回來,也受了一身傷,整個人沉悶起來,瘦了不少。
汐桃并未告訴九翎是誰傷了他,也沒告訴九翎他受傷的原因,他只是想盡辦法讓九翎重新開心起來,可惜這次即使是他也沒有用,九翎每每看到他的傷就難掩憤怒,直到他身體恢復,九翎心情才好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