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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剛才說自己已經活了很久,那么他是不是只是出現在師尊漫長生命當中淡淡的一筆,很快就會被抹去,那些對他來說刻骨銘心的回憶,對師尊來說也許只是淺淡記憶的一部分。
他也許從一開始就注定被拋棄,師尊之所以會出現在他的生命里,是意外,是帶著使命而來,當使命完成,他就沒用了。
太多的疑問和痛苦席卷著九翎的理智,師尊對他來說,就像他在激蕩河水當中抓住的浮萍,如果師尊不在,他便仿佛窒息一樣無法呼吸。
無法控制的暗沉情緒從他的心底絲絲縷縷地飄了出來,師尊將會離他而去的恐慌讓這種情緒瘋狂地生長,逐漸失控。
他面色陰沉,在理智失去控制之前,倏然站了起來,汐桃公子,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他不敢看汐桃,說完之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水榭。
外面不知道什么時候刮起了寒風,他穿著單薄的衣衫,沒有絲毫停頓地邁進了寒風當中。
只有滲透進身體里的寒冷才能讓他的理智回籠。
汐桃愣了一下,回過神來九翎已經跑遠了。
他抬頭張望,見九翎沒有進屋,直接離開了洛水居,微微松了一口氣。
成功逃過一劫,徒弟沒有發現他的真身。
他莞爾一笑,心道原來瞞天過海如此輕松,看來他以后可以偶爾變回真身出來玩一玩,不用一直頂著洛天宸那張臉。
他放松下來,低頭才發現自己剛才喝的是苦丁茶,不知不覺茶杯已見底。
他連忙放下杯子,苦得一張臉都皺到了一起。
難怪他剛才感覺心里酸澀,舌尖發苦,原來是因為喝了苦丁茶,他還以為他學會了人間的七情六欲,懂得什么是分離之苦呢。
他輕笑了一下,裹緊了身上的斗篷,斗篷上帶著九翎身上的清淡味道。
天色不知道什么時候暗了下來,汐桃變回了洛天宸的模樣,回屋偷偷喝了幾杯清心酒。
清心酒雖然是酒中極品,但是他喝了一會兒,細品之下覺得還是九翎親手給他釀的果子酒更好喝一些,便放下了酒杯。
夕陽余暉照進屋里,他變回洛天宸的模樣,歪在軟榻上,在酒后微醺里,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他再睜開眼睛,已經是天光大亮,晨光熹微。
他是被吵醒的,一名護衛跑到門外敲門,哭天搶地的喊:門主!不好了!
汐桃睜開眼睛還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他伸手摸了一下,旁邊的床鋪空著,被褥沒有動過的跡象,九翎竟然一夜未回。
他揉著額頭坐起來,嗅著衣衫上的酒氣,忍不住懷疑九翎是回來后發現他偷飲了清心酒,才怒而離去,徹夜未歸的。
門主!門主!護衛在門口激動地拍著房門,聲音漸漸大了起來。
汐桃沒有時間多想,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衫,讓護衛進來,問:發生了何事?
回門主,宋宋宋宋舟宋統領死了!那護衛驚嚇過度,說話都說不清楚,磕磕絆絆好不容易才把一句話說完。
汐桃微微擰眉,宋舟這個人心術不正,為人陰險,這些年來在他的管制之下,雖然有所改善,但是他知道宋舟只是表面上不再欺負弱小,其實背地里還是沒少作惡。
汐桃不喜歡宋舟,但是宋舟是天宸門的人,現在他就這樣無緣無故死了,汐桃不能不問明原因。
究竟是怎么回事?快些說清楚。
那護衛趴在地上,戰戰兢兢回答道:小的也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今日清早有百姓看到宋舟死在洗塵閣的門口,死狀凄慘,有幾名護衛得知消息之后,已經立刻趕去了洗塵閣,小的是來通知門主的。
汐桃心里莫名一陣慌亂,他隨手披了一件外套,神思不屬地往外走,我去看看。
他心里急切,連鞋都忘了穿,走了幾步,還未踏出門檻,一夜未歸的九翎迎面走了過來,正好堵在門口。
九翎一身玄衣,眉眼冷厲,黑衣裹夾著寒霜,眼中隱隱彌漫著幾絲血色。
汐桃倏然一驚,有什么在腦海中轟然炸響,他感覺著體內流失的靈力,心中的不安逐漸擴大。
一夜時間,他體內的靈力就失去了兩成,只剩下三成。
他的心臟慌亂地跳動了一下,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九翎腰間的佩劍上。
九翎像沒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一樣,看了一眼他光著的腳,一言不發地彎腰將他打橫抱起,走進屋內,對護衛冷淡道:你先出去。
是。護衛低眉垂眼地退了出去。
他心里雖然急切萬分,但是少門主手段了得,他一點也不敢違抗少門主的命令。
少門主向來只在門主面前乖順平和,在他們面前從來都是處事果斷,毫不手軟,他不自覺感到懼怕。
汐桃任由九翎將自己抱進屋內,一瞬不瞬地盯著九翎的眼睛,不動聲色問:你昨夜做什么去了?為何徹夜未歸?
九翎將他放到床上,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而是轉身走到水盆旁,低頭仔仔細細地洗手。
汐桃看著他一遍又一遍的洗手,一顆心跳得越來越快。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屋內很安靜,只有嘩嘩水聲。
九翎默不作聲地將手洗凈,重新換了一盆水,用溫水打濕帕子,一言不發地在汐桃身前蹲下,捧起汐桃白嫩的雙腳。
翎兒,我在問你話。汐桃咬緊下唇,聲音冰冷破碎。
九翎把他的雙腳抱到自己的腿上,拿著溫熱的濕帕,將他的腳一點一點擦拭干凈。
汐桃為了圖方便,只將臉化成了洛天宸的模樣,腳還是他自己腳的模樣,瑩白細滑,肌骨勻稱,腳趾圓潤可愛,九翎一顆一顆擦拭過去。
宋舟死了。汐桃沉聲道。
嗯。九翎終于應了一聲。
你不驚訝?汐桃的心越來越沉,他咬緊牙關,目光緊緊地盯著九翎問:還是你早就知道?
九翎沒有抬頭看他,只風輕云淡道:師尊,我今天早上路過洗塵閣,正好看到宋舟的尸體了。
九翎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汐桃白皙圓潤的腳趾,才將他的腳放下,親手給他穿上鞋襪。
汐桃深吸了一口氣,問:宋舟怎么死的?
九翎將他的鞋襪整整齊齊的穿好,抬頭看著他,語氣平靜地回答:宋舟身中十一刀,被戳瞎了雙眼,割了舌頭,扔在洗塵閣門口。
汐桃驚住,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他忽然想起一段沉遠的記憶,魚七七的爺爺當初就是身中十一刀而死,罪人雖然已經受了處罰,但是當初是宋舟下的命令,也是宋舟一直帶頭欺辱他們,宋舟才是那個罪魁禍首,汐桃沒有證據,才拿他沒有辦法。
汐桃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九翎,鳳眸里暗流涌動,九翎也靜靜的看著他,瞳孔墨黑。
半晌,汐桃干澀的喉嚨才發出聲音來,為何是洗塵閣?
九翎眸色動了動,沉聲道:陽甘風對你不敬,居心叵測,正好需要一個理由整治洗塵閣,現在宋舟死在洗塵閣門口,洗塵閣總要給天宸門一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