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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桃姿勢端正地坐在座位上,看著面前矮桌上的金絲鑲邊,伸手摸了摸,忍不住咂舌,還真是真金子,這羲水城里的人審美莫不是都一樣?他本以為洛天宸已經(jīng)夠奇葩了,沒想到這里也是四處金光閃閃。
九翎站在他身后規(guī)矩地低著頭,依舊低調(diào)內(nèi)斂,盡量不引人注目。
汐桃雪衣清冷,安靜地坐在那里,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有人來打招呼,他便冷淡地點點頭,沒有人過來,他就高貴冷艷地半闔著眸子,跟徒弟一起裝冰山雪人。
這里的人他都不認(rèn)識,雖然銀川鈴能夠讓他了解他們的身份,但是他擔(dān)心多說多錯,所以安靜閉嘴。
他手里端著茶杯,無聊地看著院子里的人們,跟在天庭的時候一樣,只不過這一次他身后多了一個小徒弟。
他抿了口茶,偷偷回頭看了一眼九翎,九翎乖乖站在那里,低垂著頭,看起來對他極為恭敬。
汐桃心酸的想,徒弟如果真的像在外面一樣乖巧就好了。
嘉賓到齊之后,生辰宴馬上就開始了,南宮震天端著酒樽,站在上首的臺階上。
他紅光滿面的說了許多話,說來說去就是歡迎大家的到來,另外炫耀了一番自己的兒子,夸獎南宮井年少有為,跟他年輕的時候很像,令他驕傲,還趁機夸了夸自己,最后以有子如此,我心甚慰做結(jié)尾,終于結(jié)束了他慷慨激昂的開場白。
汐桃乏味地聽著,差點打了個哈欠,南宮震天夸南宮井就罷了,怎么還有臉夸他自己,汐桃到現(xiàn)在為止都沒看出來南宮井哪里像他,汐桃倒是有些好奇南宮井的母親是一位怎樣的美人,什么樣的女子才能跟南宮震天生出南宮井這樣優(yōu)秀的兒子。
他低頭喝了一口茶,醒了醒神,南宮震天說完之后,他聽到身后的九翎冷冷地嗤了一聲。
汐桃:看來九翎真的很不喜歡南宮父子。
汐桃光聽徒弟的聲音,就能想象出徒弟三分譏諷,兩分淡漠和五分不耐煩糅雜在一起的表情。
汐桃:知徒莫若師,他之所以了解得這么清楚、精準(zhǔn)的這么到位,絕對不是因為他被徒弟用這種表情嘲笑慣了。
汐桃心里打定主意,下次這樣的場合還是不讓九翎跟他一起來受罪了,實在是沒什么意思,他本來以為這里的聚會會有意思一些,沒想到也不過如此,都是吃吃喝喝,極為老套,還不如天庭有趣。
一名丫鬟模樣的人躬身上前,稟告道:城主,夫人身體不適,說她就不過來了。
南宮震天面色冷了冷,眼中閃過不悅之色,但是很快就收斂起來,面露關(guān)切之色道:讓夫人好好休息,記得讓大夫過去給她看看。
是。丫鬟低低的應(yīng)了一聲,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退了下去。
南宮井站在一側(cè),聞言失望地垂下了頭,肩膀微微耷拉著。
汐桃若有所思地用折扇輕敲了一下手心,他聽聞南宮夫人身體嬌弱,平日深居簡出,鮮少露面,沒想到如今南宮井過生辰,她也不過來。
他抬頭朝南宮井看了過去,南宮井聽說母親不能過來后,面色明顯暗了暗,不過他似乎對此習(xí)以為常,很快就打起精神,叮囑丫鬟們好生照顧南宮夫人。
丫鬟退下去之后,眾人紛紛將禮物呈了上來。
羲水城里的名門望族們都知道南宮震天疼愛南宮井,很給南宮震天的面子,紛紛精心準(zhǔn)備了禮物給南宮井,每一樣禮物都極其珍貴。
這是南海明珠,是我命府里的二百個鮫人去南海找了七天七夜才找到的。
這是金絲翡翠玉如意,青銅琉璃白玉馬,恭賀南宮公子生辰之喜。
我聽聞小公子最近喜歡習(xí)武,特地尋來這兩本秘籍送給小公子研讀,相信以小公子的聰明才智,必能有所收獲。
這兩名鮫人是我剛抓到的,長相比一般的鮫人更為賞心悅目,我特地挑來送給南宮公子。
汐桃抬眸看了一眼,那兩名鮫人一男一女,長的十分漂亮,身上衣著暴露,在場的人不少都在用色咪咪的眼神看著他們,他們像無知無覺一樣,麻木地站在那里。
汐桃微微擰眉,側(cè)過頭看了一眼九翎,果然,九翎臉色已經(jīng)沉了下去,眉眼冷得像覆了一層霜雪。
汐桃心里警鈴大作,徒弟可千萬不能黑化!
他手忙腳亂之下,慌張地拿起兩個櫻桃放進了九翎的手里,試圖轉(zhuǎn)移他的注意力。
九翎愣了一下,攥著手里紅潤的櫻桃,低頭看向汐桃。
汐桃挺直背脊,啪的一聲打開折扇擋住嘴,頭也不回地小聲道:你快點吃,為師給你擋著。
按照規(guī)矩,這樣的場合,九翎是不能坐下的,他站了這么久,汐桃覺得他一定口干舌燥,正好吃兩顆櫻桃填填肚子,順便也澆滅一下心里的火氣。
九翎看著謹(jǐn)慎打量周圍的汐桃,沉默半晌,慢慢把櫻桃放進了嘴里。
櫻桃很甜,鮮嫩多汁,是他從未嘗過的甜味。
汐桃回頭,看徒弟眉眼舒緩,乖乖把櫻桃吃了下去,不由抿唇笑了笑。
他趁著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那兩名鮫人身上,又偷偷往徒弟手里塞了兩塊芙蓉糕。
九翎抿了抿唇,想起剛才美味的櫻桃,將芙蓉糕拿起來,張嘴咬了一口。
果然也很甜。
汐桃看著徒弟鼓鼓的嘴巴,欣慰的想,徒弟還是不要做河豚了,做小倉鼠多好,每天被他投喂,快快樂樂地吃東西。
他淺笑了一下,就這樣一邊偷偷給徒弟塞吃的,一邊看大家給南宮井送禮物,倒是看到不少沒見過的好東西。
說來奇怪,他以前在天庭的時候,雖然沒有下過凡間,但是也聽聞了不少凡間的趣事,只有這個羲水城,他從來都沒有聽說過,也從來沒有聽說鮫人族在此受苦,難道天庭里的眾仙都不知此事?
他心里正疑惑著,一名衣著華麗的男人走上前,汐桃認(rèn)出來是洗塵閣的閣主陽甘風(fēng)。
陽甘風(fēng)看起來四十多歲,身材瘦小,長了一雙瞇瞇眼,看人的時候眼睛里閃爍著精光。
天宸門和洗塵閣是羲水城兩大世家,都以販賣鮫人為主要營生,經(jīng)常爭搶捕獵鮫人和生意,所以洛天宸和陽甘風(fēng)可以說是死對頭。
陽甘風(fēng)打開手里的錦盒,里面的珠子流光溢彩,霎時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就連汐桃也微微坐直了身體,朝那珠子看了過去。
錦盒中的珠子們躺在紅絲絨布上,璀璨而明亮,色澤極為純正,擺了滿滿一盒子,流光溢彩,一眼望去十分引人矚目。
汐桃忍不住低聲感嘆道:這是什么珠子?好生漂亮。
他還從未見過這樣不含一絲雜質(zhì)的珠子,純凈得好像深海中的凈水。
價值連城的珠子。九翎薄唇輕啟,眸中閃過濃稠的暗色。
價值連城?汐桃疑惑地重復(fù)了一句,他還從來沒有看過這種珠子,忍不住新奇道:很稀有么?
九翎唇邊的弧度愈發(fā)的冰冷,他看著那些明亮純凈的珠子,聲音不急不徐道:不稀有,不過是將低賤的鮫人眼睛挖出來后制成的罷了。
汐桃背后一涼,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九翎繼續(xù)聲音冰冷道:它之所以價值連城,不是因為大家覺得鮫人的眼睛珍貴,而是因為它制作工序繁復(fù),需要用到很多珍貴的藥材,還要耗費人力,所以它才變得珍貴。
汐桃再抬眸看向那些珠子的時候,不但不覺得漂亮,還覺得詭異陰寒,好像有無數(shù)雙眼睛正盯著他們這群冷漠無情的人看一樣。
他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忽然覺得這羲水城里的東西都不能亂碰,因為處處都是鮫人的尸骸和悲泣。
這里比深海更陰冷黑暗,雖然不分白夜都是明亮如晝,卻讓人覺得伸手不見五指,黑暗的讓人窒息。
九翎看著汐桃嚇得僵直的背影,眸子里閃過絲絲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