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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齊齊坐對面共同反對她,同一戰線互相點頭應和,她感覺自己才是那個異類。
她本以為反對重男輕女、正視彩禮與冠姓權,至少是女性命運共同體內最起碼的共識,卻沒想到網上聲潮浪涌與現實竟然割裂到這種地步,讓她有種荒謬的時空錯位感。
她們就隔著一張桌子,明明在同一寸土地上共同呼吸,卻有一堵透明的墻隔開對方與自己,距離有千山萬水那么遠。
她沒有什么話可說了。
送別老友,織麥只覺恍然隔世,她把臉埋在手心里,脊梁似乎被抽掉了,直不起腰來。
哪里才是女人的歸宿呢,如果離開青玄,她又要何去何從?
青玄不知道織麥去了哪里,無頭蒼蠅一樣四處打聽,才知道她已經回家了。
一顆心才稍微安定下來。
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
青玄兜兜轉轉,才學會怎么買客運汽車的票。
一進去,她才發現,原來自己也是暈車的。
幾十人的座位,只滿了叁分之二。車窗是透明的灰色,遮光的簾子的掛鉤被扯掉兩只,白色的椅套上印著廣告,空氣窒息又難聞。青玄感覺很難受,發動機從腳底傳來的震動讓她心臟很不舒服,胸悶氣短時時想吐,甚至還有些頭暈。
她往后靠了一會兒,周圍吵得睡不著,便拿出手機打開綠江,想從百合文里偷師她們是如何哄女朋友的。
但不知什么時候,百合類小說已經沒有專欄了,而是下設在“耽美”里的一個子分欄中。
有了女朋友之后她也疑惑,這些有名的作者,拿著有影響力的筆,寫不完的故事,用不完的才華,怎么偏偏就喜歡寫現實中沒有的、一身女人特質的“好男人”呢。
職場招聘里看不到女人,報道照片里看不到女人,表彰功勛里看不到女人,就連女作者的創作里也看不到女人。
LGBT往往以男人為代表,純粹為女人的身影和主張永遠放在最后;同屬性少數的小說類別,女同在男同之下,可以說是非常寫實了。
公路上信號很差,小說里主角的情感有了極大的轉折,下一章能否破鏡重圓卻一點都加載不出來。
青玄聯想到了自己,越加難受,便關掉手機,直接拉開窗簾。
她生長在富饒的平原地區,第一次見到這么多連綿起伏從不間斷的山,她懷疑司機從二級公路駛進了農村的水泥路。因為這條路太窄了,光是這輛車就霸據整條道路,遠處還有農人甩鞭趕牛車順著羊腸小道回家,悠然自得。
青山雋永,夕陽西下,她在這一刻感到安寧。
出了汽車站,青玄扶著墻干嘔了幾聲,才得抬頭窺見織麥生長的地方。
鎮上的建筑不高,矮矮的,像21世紀初的城市。有的騎樓沒貼瓷磚,泥瓦紅墻暴露在外,店面的招牌多都是用噴繪布而非亞力克,塑膠布在風吹日曬下褪色得半新不舊,街口農人把蔬菜水果擺在路中間,堵得整條路水泄不通,菜戶在喇叭聲、吆喝聲中與顧客討價還價。
人間煙火氣。
眾生即我,我即眾生。
急劇的心臟跳動,她以前從未像現在這樣想見織麥。
隨便進到一家旅館,前臺的姑娘年紀不大,可能早早就輟學了,這里的人普通話口音有點奇怪,調子一上一下的拉得很長,最后前臺笑瞇瞇地收了錢祝她玩得開心。
青玄出了門口,深深呼出一口氣,頭頂星空,腳踏實地,一種充實和力量的干勁溢滿了全身,心潮澎湃。
她現在要去找織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