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軒戲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果然是火上澆油——“你的確不是仙奴,你只是塊破石頭!君上都讓你滾了,你還好賴在蒼玉宮里!我今日就替君上教訓你這不知好歹的!”
寶喜早知沒人喜歡他。
這不通悲喜的性情倒是其次,主因還是他登仙之路過于通順。這些人都是從泥身里爬出的魂魄,雖然升了天成了仙,也難改劣根,見了別人的好命,依然會眼紅。
如今他沒了東始的庇護,雖則也從未光明正大地擁有過,總之是不必再忍。
厚積薄發。
管事有鞭子。
每一下鞭撻都如火燒灼,筋骨具斷。直至窗欞映入旭日金光,滿室白晝,才以一踹作結,正中柔軟心肺。
寶喜抱膝倚在窗下,緩緩抬手,伸入一方光柱。
一塊破石頭,他想,為何有血有肉。
面頰微涼,寶喜訝異自己竟然會流淚。喉頭瘙癢,怎么咳都不肯消歇。寶喜滿身如灌鉛般昏重,四肢并用爬到床邊,拉下棉被,躲進床底,避開日光,裹住這冰冷驅殼。
好冷,眼淚都要結冰了。原來自己不僅會哭,還會生病。
一塊破石頭,他想,為何會疼會痛。
寶喜在床下藏了兩天,避難似的。
病中疲頓不愿動,沉睡著等傷病痊愈。幸而不知饑渴,不必飲饌。
日升月落,晝夜交替。床柱與床板罅縫結著厚厚的網,網死了吐絲的蛛。而紛沓熙攘的長夢網住了他,碎光一般閃閃點點,灼穿神識,在夜里燒出一個一個洞來,洞里都是他在觀凡潭見過的景象,卻又不是。視角不一樣。
其間一幅燈海人流,搖搖晃晃,像是一對行進的眼,在找一個重要的人。
在找誰?寶喜迷迷糊糊,爬向那幅畫,自己在找誰?
一觸即滅。
寶喜木然,收回自己的手,原來黏著一層塵灰,是石頭本身的顏色。低語一段除塵訣,周身復又新凈,除卻兩顆灰穢眼瞳,還有滿身仙鞭傷痕,鮮紅宛若烈日炙曬,可他分明冷得發抖。
潭深千尺,寒氣侵入內體,單以休養無法痊可,需借外力。寶喜想,不如去氣氣東始,叫他一掌轟來,轟出冰寒。
當然也會震碎自己臟腑,一命嗚呼,打回原形。寶喜自嘲一笑,又不敢置信地碰上嘴角,真乃病入膏肓,竟懂得笑。
趁夜折一枝金花茶,面朝月光悠然綻放,風姿綽約。候在棪木宮外至天亮,宮門咿呀,他自報來路,請見天君堂庭。
堂庭喜花,曾問金花茶。
倒非專門為花而來,那天本是要與東始商談地界之事。天地兩界素難相容,而世間唯二的金尊之身,一是天君東始,二是地王焉焚。若真動了干戈,東始是唯一能與焉焚抗衡的人,蒼玉宮的仙奴因此自詡高人一等,對東始更是崇敬有加。
東始不在,堂庭離開時看見寶喜正從水缸舀水,倒入木桶,清洗著剛修完花枝的剪子。一片葉搖搖晃晃地浮在水面。
只有凡間植物才需打理,而堂庭對凡花素有濃興,即使花還未開,也請寶喜領路一看。
“是你從凡間帶來的?”
“是,落過一回。”
堂庭感嘆:“凡花一落,若以仙力起死回生,長開不敗,便是天界的花,失了本來顏色。本君有一株凡間來的豆綠,總開不了,若有你在便好。”
“石頭總是懂花的,畢竟都是俗物。”寶喜淡聲。
堂庭笑容溫和,“寶喜?”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