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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一定非要逼著他回答這樣的問題?
為什么一定要讓他將一顆真心剖出來看?
難道只有這樣,才夠證明些什么嗎?
還是說,這么多年以來,全是他自以為是。
他一直都覺得,顏懷舟是懂他的。他總該懂得他的那些難言之隱,總該懂得他那不堪啟齒的情意,可眼下看來,卻是大可不必了。
他在暗地里付出的種種努力,和血吞下的情難自已,無數個輾轉難眠、只影對月的漫漫長夜,而今在他口中全數變成了一個笑話。
算計。呵,難道他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算計他么?
顏懷舟沒有發現鐘凌的異樣,還在大步朝他逼近:你真的不打算給我一個解釋嗎?
心灰意冷的絕望已經湮沒了他所有的理智,鐘凌狠狠咬著牙,將顏懷舟的身體推出了老遠,無論此刻的話是否出自本心,卻端得是字字森涼:無可奉告。
顏懷舟猝不及防,被他推得整個人都重重撞在了石壁上。
他與鐘凌之間,還是第一次發生這般激烈的爭吵。從前也不是沒有過意見相左的時候,但大多數都是由他來扮演那個一再忍讓的角色。
不同的是,以往鐘凌從不會真的讓他寒心,每每到了劍拔弩張的最后關頭,總是會對他笑上一笑的,而不是像眼前這般如同面對著仇敵的模樣。
哪怕鐘凌能稍微哄騙他幾句呢,他都能馬上相信他所有的苦衷,原諒他做出的一切選擇。
可現在,他卻連這最后一件事都不肯妥協了。
沉思良久之后,顏懷舟站穩身子,深深望了鐘凌一眼。
鐘凌,我真是受夠了。
鐘凌沒有聽到他在說些什么,只奮力地想盡快從灼熱與冰寒氣息交織的漩渦中掙脫出來。
他還不清楚,這正是惑心蠱最厲害的地方。越是想要將此毒逼出體外,它越會進行更為猛烈的反擊,讓中毒的人愈發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他今日連番說許多出口是心非的話,也是因為他不肯順勢沉淪,一定要與這蠱毒對抗的緣故。
待鐘凌反應過來的時候,顏懷舟的身影已經即將消失在石窟的洞口之前了。
他永遠不會忘記,上次顏懷舟留給他這樣的背影,就是在他墜魔的那一日。
他那天也是這樣頭也不回地走掉,他沒能留得住,往后就再也留不住了。
鐘凌被混亂的思緒沖撞得頭暈目眩,慌亂不已地并指結印朝顏懷舟攝去:站住!你要去哪里?!
他無數次對顏懷舟施展過覆云手,每一次都可以毫不例外地將他阻在原地。可這一次,顏懷舟不過是身形微動,便避開了那道朝他背后揳裹而來的勁風。
鐘凌最后清醒的記憶,便是看到不遠處那個一向只對他千依百順的人在石窟前回過頭來,眼含譏諷,一字一頓道:你真的以為,我若不是心甘情愿,就憑你的覆云手,也能夠碰得到我么?
作者有話要說:&
阿凌:哦,完犢子,真生氣了
第47章 蠱毒(二)
顏懷舟怒不可遏地走出老遠,鐘凌也沒有再追上來攔住他。
他越想越覺得氣悶不已,只認定自己滿腔真情都是錯付,一邊走一邊憤憤踢著地上的土石。
不追就不追吧,他不稀罕。
顏懷舟在心中冷笑:難道鐘凌真的以為,我除了圍著他打轉,就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了嗎?簡直是笑話!
然而也的確無處可去。他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便開始頻頻回頭張望。
搞什么,還不來!再不來可真就要走遠了!
烈日灼空,他盯著那空無一人的來路,忽然感到一陣泄氣,兀自在附近尋了一棵古樹,坐在樹下發起呆來。
冷靜許久,顏懷舟忍不住喃喃道:剛剛說的那些話是不是過了些?
天可憐見,他一開始真的沒有打算與鐘凌吵架的。以往就算鐘凌態度再怎么不好,他也次次都能忍得,不知道怎么今日便昏了頭,與他較真起來。
鐘凌為什么還沒有來找他啊???
顏懷舟在心中勸慰自己,是了,鐘凌一向臉皮薄得緊,也許是怕他追來后自己又不肯回去,未免有些下不來臺,不好意思罷了。
他想一想自己方才對鐘凌的冷言冷語,還有臨別時那句毫不留情的嘲弄,不由自主地心虛了起來。
可這件事情明明是鐘凌有錯在先。他已經答應過絕不會讓他為難,為什么就不能多給他一點信任呢。
不給也就罷了,只要他稍微解釋那么幾句,兩人也不至于鬧成如此不好收場的模樣。
那鐘凌為什么不肯對他解釋呢?
顏懷舟苦思冥想,也猜不透其中的關竅。但鐘凌每每理虧的時候都會軟下臉來,不可能與他繼續爭論,沒道理偏偏這次要那么兇。也許這中間真的還有什么隱情,是自己哪里誤會了他,所以他才這般生氣么?
隱蹤石未必就是鐘凌留作防備他所用的,沒有提前知會一聲自有他的道理。那天他在燭火下替自己編縛帶的時候,眼神溫溫情脈脈,他在窗外看了許久,絕不會看錯的。實在不該拿這件事來譏諷他。
如此想來,他大發雷霆也是應當的。
顏懷舟愈發肯定自己的推測十分有道理,既然鐘凌不來,他便勉為其難先回去看看吧。
他從地上彈起身,一溜煙按照原路折返,步子竟是比先前負氣離開之時還要再快上許多。
待匆匆趕到石窟之前,第一眼望見的,就是入口處那道堅不可摧的結界。也不知鐘凌耗費了多少靈力,才能將結界設得如此牢固。
顏懷舟又好氣又好笑。這是不打算讓他回去了?
他叩起指節,在結界上重重敲了敲:鐘凌!將結界打開,我回來了!
里面沒有絲毫動靜,他只好又換上了另一種口氣:阿凌,你還在生氣么?
結界被他敲得震天巨響,鐘凌依然沒有半點要過來看看的意思,顏懷舟鍥而不舍道:是我不該與你賭氣。你先放我進去,我讓你用覆云手砸著玩兒,好不好?
阿凌,你若是再不理我,我可要硬闖了!
鐘凌仿佛打定了主意不愿開口,顏懷舟未免焦急難耐,片刻也等不得了。
無奈結界實在堅韌得離譜,饒是他熟悉鐘凌的心法路數,仍舊花了極大力氣才將它勉強破開一絲縫隙,奮力地擠了進去。
鐘凌并不在原處。顏懷舟四下找不見人,生怕他是出了什么事,頓時連腸子都要悔青了。他大聲喚著鐘凌的名字,朝石窟深處走去。
這石窟看似平平無奇,然則內里別有洞天,彎彎繞繞的小道內皆是如茵綠草,不知名的花朵競相盛放,他細細搜尋了許久,終于在一處藤蔓交織的地方看見了鐘凌的身影。
鐘凌正坐在地上,用雙臂環繞著自己的腿,將頭深深埋在膝蓋上。
他此刻的樣子著實有些可憐,如同被拋棄了的小獸,只想獨自躲起來舔舐傷口。不過一眼,顏懷舟便心軟得一塌糊涂,那些氣惱早就飛到了九霄云外,暗自發誓今后再也不會同他鬧別扭了。
他小心翼翼地朝鐘凌走去,試探著喚道:阿凌?
鐘凌聽到了他的聲音,從膝上倏而抬起頭來。
他的眼眶紅紅的,漆黑的瞳仁里亦泛著某種奇異的光亮。
顏懷舟剛準備道歉,便看到鐘凌噌地站起身來,直勾勾地盯著他道:你回來了?
也不知鐘凌是否還在著惱,顏懷舟不自在地搓了搓手,訕訕道:是啊,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