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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凌又問:轉運閣最初出設立于驚龍城中的時候,也是憑空而現的么?
老丈道:那倒不是。這里原本就是一片空地,妖族來了以后才建成轉運閣的。不過他們每隔幾年就會以幻術將殿閣裝飾一新,大伙見怪不怪,也沒人往別的方面去想。
鐘凌凝神不語,顏懷舟見狀插口道:那轉運閣消失以后,城中還能再找到別的妖族嗎?
老丈嘆了口氣:以前還當真不少。咱們驚龍城里,人、妖、魔,都是常來常往的,不少妖族早也在這里安家立戶,可現在只怕是一個也沒啦。
他仿佛極不忍心似的:城中的妖族走的走,逃的逃,逃不掉的都被殺光了。
其實要我說,這樣做也未免太狠心了些,好多妖族可都是本本份份,從來也沒有做過什么壞事的。諾,對面那塊空了的攤位,原本就是只小兔妖在那里。他早上賣青菜,下午賣話本,每天不是與老頭子我閑聊,就是樂呵呵地蹲著啃蘿卜,什么麻煩都不曾惹過。出了這檔子事以后,我就再也沒能見過他,也不知道他現在怎么樣了。唉,作孽啊!
他話說到這里,才猛然想起這些修士們對妖族恨之入骨的態度,頓覺自己失言,趕忙陪笑道:二位不要見怪,你們仙人的事情咱們可不敢管,我就是隨口一提,沒有別的意思。
鐘凌回過神來,溫言道:不妨事。多謝老人家了。
他再與掌柜閑聊幾句,便抬抬下巴示意顏懷舟離開。顏懷舟起身往桌上擲了一塊金子以示答謝,兩人復又順著原路一道折返回去了。
鐘凌回到房中,在書案上鋪開了一張宣紙,問道:關于妖族的入口,九世魔尊是怎么跟你說的?
顏懷舟道:他說妖族在北荒的老巢極為隱秘,幻陣一個套著一個,但真實的入口是在一個寒潭底下。下了寒潭,沿著條小路找到一片山林,那便是了。
他一邊說,鐘凌一邊奮筆疾書,將已知的所有線索都記錄下來,再把重要的部分用朱筆圈住,而后久久立于書案之前,一副苦思冥想的神態。
他從上午一直站到天色擦黑,紙張上的內容早已經寫不下了。但越是千頭萬緒,越是不知該從哪里著手,鐘凌心中煩躁不已,不由來回踱著步子。
顏懷舟一直乖乖坐在凳子上不敢去攪擾他,此時被他轉得頭皮發麻,終于肯站起身來,湊近看了看那密密麻麻的一張宣紙,啞然失笑道:阿凌,你這樣累不累?我們想辦法找到一個妖修,試試能不能套出話來不就結了。
鐘凌蹙眉道:你說得簡單,去哪里找?
顏懷舟得意洋洋:這還用問嗎,當然是去黑市上。那里常年發布懸賞任務,混跡各種三教九流的人物,消息靈通得很,真能給咱們撞到一個妖修也說不定。
鐘凌略略有些吃驚:你還知道這種地方?
顏懷舟聳聳肩膀:偶爾會用障眼法遮掩本相去走上一趟,接些旁人做不到的單子賺些酬勞。不然你以為我從哪里來的錢,全靠打家劫舍來吃飯嗎?
他說完,又警惕地看著鐘凌:這件事情你必須為我保密,我可還要面子的。
鐘凌怎么也不曾想到過這一點。顏懷舟也是錦衣玉食長大的世家公子,少年時便一擲千金慣了的,從來都沒有吃過什么苦頭。可如今他竟然需要自己去賺錢嗎?
他思及顏懷舟這些年來的不易,未免因自己早上對他無端的遷怒生出了幾分愧疚。
顏懷舟千盼萬盼,總算見到鐘凌神色復雜地軟下臉來。他可不會放過這么好的機會,馬上趁熱打鐵道:現在還早,那里要到子夜時分才會有人。你也累了一天,不如我們先去夜市上逛逛放松一下心情你不知道,驚龍城里的夜市可熱鬧了。
鐘凌哪里有這般心思,但看顏懷舟滿臉憧憬,終究不忍心讓他失望,只得嘆息道:那好吧。
顏懷舟怕他反悔,立刻歡歡喜喜地扯著他便出門去,一路將他帶到了人頭攢動的集市上。
這里果真如他所說,處處掛起了亮閃閃的花燈,叫賣吆喝聲不絕于耳,形形色色的人群將一條大道擠得水泄不通,一派繁華熱鬧的景象。
顏懷舟也從沒見過有那么多人同時聚在這里,心中不免大奇,朝旁邊的路過的一對小夫妻詢問道: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不成,怎么還掛起了花燈來?
那對夫妻滿臉都帶著笑意:你們是從外面過來游玩的吧?真是趕得巧了!今天可是我們驚龍城的祈愿節,再晚一會兒,城中還會放焰火吶
顏懷舟聞言大喜過望,眉開眼笑地朝鐘凌看去。
鐘凌其實鮮少在這種紛囂擾攘的地方與行人擠來擠去,此時正頗有幾分無所適從。顏懷舟心中一動,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去牽起了他的手,將他帶至身側:阿凌,人太多,莫要走散了。
他察覺到鐘凌指尖一顫,而后用力掙脫想要甩開他,故意牢牢收緊了手掌,做出一副渾然不覺地樣子,問道:怎么了?
鐘凌臉紅到了耳根,更怕他在這里同自己拉拉扯扯,壓低了嗓子咬牙切齒:顏懷舟,你簡直是簡直是有辱斯文!大庭廣眾之下,你連避嫌都不懂么?!
顏懷舟無辜道:避什么嫌,不過是怕走散罷了,旁人不都如此么?
鐘凌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身側的男男女女果然都手牽著手,并無一人朝他們投來奇怪的眼光。他一口氣卡在胸口不上不下,顏懷舟卻若無其事地與他十指緊扣,徑自拖著他繼續往前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阿凌:挽風他竟然還需要自己打工賺錢,真是可憐。
小顏:媳婦以為我這些年過得很苦,其實一點也不。
第36章 焰火
驚龍城中海納百川,自是民風開放,百姓們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沒有見過,早就波瀾不驚了。
鐘凌被顏懷舟牽著手走了一陣,也覺得自己方才別扭的舉動更顯得欲蓋彌彰,心下未免有些好笑,干脆暫且放下顧慮,任由他去了。
顏懷舟總是對一切都保持著極大的好奇,精力又旺盛得很,鐘凌辟谷后其實已經沒有多大的口舌之欲,現在卻不得不在他片刻不停地投喂下吃了滿滿一肚子稀奇古怪的東西。
一路走來,并不曾有人對他們的親密無間指指點點。只是他們兩人的姿容實在太過于挺拔出眾,這般并肩走在一起,更如同日月爭輝,掩蓋不住灼灼風華,惹得不少妙齡少女掩口竊竊私語,此時有膽子大的,居然還朝他們投來了香囊。
鐘凌哪里見過這樣的陣仗,生怕唐突了人家姑娘,急急擰開身子朝后避去。顏懷舟卻顯得十分游刃有余,滿不在乎地并指將那些少女的香囊截住,又準確無誤地擲回了她們懷中,還朝她們勾唇道:小丫頭,東西收好了,可別再扔錯了地方!
他本就生得俊美無鑄,眉梢眼角又帶著幾分邪氣的風流,引得一群女孩子咯咯直笑。
沿途商販的叫賣吆喝聲此起彼伏,見他們從此地路過,一位機靈的伙計便上前兩步,攔下了看上去更為好說話的鐘凌,及其賣力地向他推銷道:小郎君!我這里的冰糖羹好喝得很,給你家相公買一碗嘗嘗吧!
顏懷舟被逗得幾乎笑出聲來,立刻順勢接了,望著鐘凌促狹道:小郎君,你還不趕快付賬?
鐘凌登時面紅耳赤,差點把自己給嗆死。他一面咳嗽,一面慌忙摸出錢袋來朝顏懷舟丟了過去。顏懷舟愈發得意,徑自將手里的冰糖羹朝他嘴里喂上一勺:嘗嘗甜么?
那冰糖羹實在甜要將人給齁死了,鐘凌含在嘴里皺著眉頭咽下,又不忍拂了他的好意,勉強附和道:甜得很。
顏懷舟果然心花怒放,爽快地把錢袋扔給賣家,笑道:難得我家郎君喜歡,便都賞給你吧。
鐘凌見他越說越不像話,但此際也顧不得再計較解釋,只一味想快些將顏懷舟拉走,莫要在這里繼續丟人現眼了。
賣糖水的伙計沒料到他們出手居然如此大方,不由驚喜萬分,捧著那錢袋在背后一疊聲說著吉祥話:多謝兩位公子打賞,祝你們二位百年好合啊!
顏懷舟被他拽得踉踉蹌蹌,還不忘覷著他羞憤的表情大笑不止,直到被他狠狠瞪了幾眼方才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