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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顏懷舟平穩地呼吸聲就像是催眠曲一般,不多時,他的眼皮也止不住地開始打架,不知不覺竟再次入夢了。
半夢半醒之間,顏懷舟好像緊緊地貼了上來,將他纏得更牢了。
鐘凌迷迷糊糊地想,再睡一會兒。再睡一會兒就推開他
可等他睜開眼睛時,卻是日上三桿,天光大亮。
鐘凌訝異自己為何會這般不警醒,連顏懷舟是什么時候走的他都全然不知。
他愣愣地看著枕上那兩處陷下去的痕跡,臉上也漸漸泛起一絲薄紅。
此后,顏懷舟夜夜都溜來與他同床共枕,攪得鐘凌不勝其擾,卻又每每都與他一起沉沉入睡。
顏懷舟自然覺得這樣的神仙日子再好不過,可惜沒過多久,鐘凌就對自己接連難以自控的懈怠忍無可忍,任憑他如何裝腔作勢地使出渾身解數耍賴,都堅決不肯同他一起睡覺了。
他只能托腮看著鐘凌又開始日復一日、不分晝夜地刻苦修行,無數次地仰天悲嘆。
到了臨行的前一晚,鐘景明才終于派人將鐘凌叫了過去。
顏懷舟在房中等了好幾個時辰才見他回來,忍不住抱怨道:怎么去了那么久,你父親是不是又托付給你了一大堆事情?
鐘凌接過他遞來的一盞清茶,憂慮道:如果不是聽父親說起,我竟全然不知外面已經亂成了這個樣子。北荒妖族的入口遍尋不得,轉運閣又不知所蹤,無論是仙門修士,還是魔界的魔修,都沒有地方能出了這口惡氣。
他將茶盞又放回了案幾上:所以,他們便都在不約而同地大肆搜尋虐殺遺留在外的無辜妖族。可笑的是,此事不僅無人阻止,還一片贊同喝彩之聲,實在是極為不妥。
顏懷舟滿不在乎地嗤道:你又來了,這有什么不妥的。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句話你難道沒有聽說過?妖族設下聚靈山的陷阱之時,可沒想過什么無不無辜。
鐘凌卻十分堅持:生靈共存于世間,又有哪里不同?你還可記得,那紅狐貍與云極都曾經說過,如今只不過是到了該清算的時候如果真有不共戴天的血債,又何嘗不是千百年間一粒粒埋下的種子。這般屠殺無辜,終歸有違正道。
他知道顏懷舟總也聽不進去這些大道理,頓了頓,復又抿唇苦笑:你肯定覺得我又在多管閑事。可我的心愿也只不過是希望三界都能安穩太平一些罷了。
顏懷舟目不轉睛地盯著鐘凌,聽到這里像是忽然來了興致,故意引導著他道:好了好了,我早就明白阿凌的心愿都關乎著蒼生正道。可是阿凌,你想不想知道,我的心愿是什么?
鐘凌下意識地接口:是什么?
顏懷舟見他果然上當,不由哈哈大笑,伸出手指撫在他的額心:我的心愿就是你永遠都不要再皺眉了。
第32章 大道萬千
他的指尖熨帖滾燙,鐘凌的眉心在他的觸撫之下慢慢舒展開來,心中一時間百味陳雜,幾乎忘記了自己原本是該躲避的。
顏懷舟總是這樣毫無理由的待他好,可他付不起下一次代價了。
直他笑著將手收了回去,鐘凌才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面:顏懷舟,把你的刀給我。
顏懷舟先是一愣,不知道鐘凌好端端地問他要刀做什么,但還是依言將逍遙自背后取下遞給了他。
只見鐘凌接過了逍遙刀,又從貼身處取出一物,用掌心將它覆在了刀鞘上。待他松開手時,那刀鞘上便多了一塊晶瑩剔透的黑色晶石,正細微地閃著亮光。
顏懷舟不明就里,朝他探過半邊身子來,問道:這是什么東西?
鐘凌語氣平平:沒什么,不過是塊上等的靈石罷了,此前我無意中得到,見樣子好看便收了起來。如今將它送你,算作瑤臺幻境中你肯幫忙的謝禮。
顏懷舟頓時大喜過望,顧不得揣摩他這話到底是真是假:你送我禮物么?這還是你第一次送我禮物
他迫不及待地將逍遙刀拿回手上,在那處鑲嵌了靈石的地方摸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覺得愛不釋手,只以為自己經年的苦心總算在今日有所回報,眉飛色舞道:當真般配得很,阿凌,你眼光真好。
鐘凌見顏懷舟不再追問,就知道他未曾生疑,安慰地扯了扯唇角。正要叮囑他時候不早,明日還要趕路,也該去歇下了,突然聽到有人再次叩響了他的房門。
早先那個替鐘景明來傳話的小侍童正在門外悄聲喚他:神君,您休息了嗎?
鐘凌目色一凜,立刻對顏懷舟使了個眼色,顏懷舟心情正好,十分配合地乖乖跳起來抱著刀躲到了屏風后頭。
他這才轉身過去打開房門,沖那小侍童溫聲詢問:怎么,父親還有事情要交代我么?
門外的小侍童縮了縮脖子,露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咳,那個,仙尊讓我來跟您說一聲他在金殿里頭等著,讓魔尊大人也過去一趟,您就不必再同行了。
鐘凌:
躲在屏風后頭的顏懷舟:
默了半晌,鐘凌面色古怪道:我知道了。
那小侍童大大舒了口氣,向他執禮后便撒開腿一溜煙地跑走了,仿佛是生怕自己跑得略慢了些,就要被后頭的惡鬼給追上了似的。
顏懷舟從屏風后頭躡手躡腳地鉆了出來,與鐘凌面面相覷,支吾道:你父親怎么會知道我在這里?
鐘凌與他同樣始料未及,沒好氣地瞪他一眼:這話我還想來問你呢!
顏懷舟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兀自嘀咕:難道竟被他看穿了不成?算了算了,兵來將擋,我去了先探探口風再說。
他定下心神,轉身便要朝外走去。鐘凌想了想,倒也不怕他會吃虧,便在身后叫住了他:等等,你把逍遙刀留下。
顏懷舟腳步一頓,回過頭來不解道:為什么?
鐘凌徑自上前來將逍遙刀從他懷中拿走:夜已深了,你帶著兵刃去見我父親總歸失禮。
他指了指逍遙的刀柄,面上帶了些許柔和之色:再說,你這繩子已經磨了多久?今日正好有空,我替你將它換了。
顏懷舟微微一窒。
他開始練刀的時候年紀還小,虎口處總是免不了被磨出大片大片的水泡。那時母親尚且還在,就常常幫他在刀柄處纏繞一圈柔軟的縛帶作為保護。這個習慣一直延續到他與鐘凌相識,鐘凌早年也總為他做這件事情。
只是后來,母親沒了,他又與鐘凌分別,這縛帶就再沒有人幫他換過了。鐘凌最后一次給他系上的縛帶完全散掉之后,他便往刀柄上繞了一圈粗糲的麻繩。
如今,他早就不需要柔軟的縛帶來保護自己不再柔軟的掌心,但鐘凌,他卻還肯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