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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屠畫不解道:不會吧,阿凌不是說那九世魔尊是顏挽風的師父么嗎?難道做師父的還有奪舍自己徒弟的道理!
鐘凌卻仿佛沒有聽到兄長的話似的,輕聲道:此前仙門容不下他,如今魔界也不容下他。我尚且還有父兄為我擔憂,可他能指望的,就只剩我個了。
他極力地克制自己,才能維持住平穩的聲線,鐘凌此生仰不愧天,俯不愧人,如有私心,唯虧欠挽風良多。他無事,我便與他永不相見。他若當真被別人奪舍我應赴九幽黃泉,替他尋回神念。
作者有話要說:&
小顏:永不相見???我呸!
第28章 一往無前(二更)
鐘景明眼中的寒霜仿佛隨著他的低語僵碎成一片,終于化作了深深的無奈。
他仿佛已經失望到不愿意再多看鐘凌一眼,連一句話都沒留下便轉身離開了。
鐘屠畫唉聲嘆氣半晌,對鐘凌道:阿凌,你也不想想,如果不是父親首肯,讓醫官一并替顏挽風療傷,這小子如今哪里還有命在?你實在不應該因為一個外人這般令他寒心。
可無論最終弟弟做出怎樣的決斷,眼下都還有數不清的麻煩在接連找上門來。他沒有時間在這里耽擱了,也匆匆追著鐘景明的背影而去。
鐘凌獨自一個人在原地跪了許久許久,如同一尊泥木雕塑。直到那種頭重腳輕的失重感又再次襲來,他才驚覺遠遠未到可以放任自己黯然沉郁的時候,起身回到房中去了。
鐘屠畫所言果然不虛,醫官與侍童們照顧起顏懷舟,簡直比起照顧鐘凌還有過之無不及。無論是罕見的仙丹妙藥,還是數不盡的靈氣供給,都如流水一般往鐘凌的房中涌去。
不周山上上下下都只有一個念頭唯愿這個天大的麻煩盡早安然醒來,更要緊的是,盡早從這里消失的徹徹底底。
一連三日,日墜月升,星移云轉,鐘凌都再沒有踏出房門一步。只可惜眾人使出了渾身解數,直到三日之后,顏懷舟卻依舊沒有一丁點將要蘇醒的預兆。
約定好的時間,轉眼就到了。
這天極早,鐘凌便在院中等候。川澤被鐘景明和鐘屠畫帶著走進院門的時候,老遠便看到他挺拔如松的身影逆著光站在晨曦之中。
他倒也不怕鐘凌毀約,走上前來在他面前停住腳步,不緊不慢道:久聞清執神君是重諾之人,此前已經說好了的事情,想必不會再來阻我。
鐘屠畫在心中捏了一把汗,他早就做好了今天血戰一場的準備,只盼著鐘凌的身體能因這三日的修養好上了些許,千萬不要再傷上加傷。可鐘凌的回答,卻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見他對川澤稍稍欠了欠身,神色平靜道:前幾日多有得罪,在下無意挑起魔界與仙門之間的矛盾,自然不會再阻止圣主,你今日就可以把魔尊大人帶走。
此言一出,鐘景明與鐘屠畫皆是一臉的始料未及。鐘屠畫滿心歡喜,還以為弟弟總算是想通了,但當他聽清楚了鐘凌的后半句話,全場都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鐘凌道:只是,我要與他一起,跟圣主到魔界走上一趟。
鐘屠畫回過神來,失聲道:這怎么可以?!
川澤沉默一瞬,發出了聲冷笑:神君的膽子還真是大的很。
他的眼神在鐘凌臉上不懷好意地掃了幾個來回:你就不怕,被我魔界中人給生吞活剝了?
鐘凌泰然自若道:自然不怕。
哦?
川澤是真的不明白,他的底氣是從何而來:那么有把握?
鐘凌慢慢朝他揚起嘴角:我是跟圣主一起去做客的,圣主自然會保我安然無恙。
川澤被他說得愣住,好半天才弄清楚他這話究竟是什么意思。
鐘凌口口聲聲說跟他 去魔界做客,那如果他在魔界里有個三長兩短,反倒變成了是自己的不是。到了那個時候,仙門正道有的是不肯善罷甘休的理由。
他當然不肯接這個燙手山芋,滿口回絕道:清執神君有所不知,我魔界中與你們這里可不一樣。魔修們都是懶散慣了的,誰都不肯聽從我的號令,萬一我一時不察,讓他們傷到了神君,怎么好對仙門交代。
你還是留在自家好好養傷,一但有了消息,我定然馬上派人給不周山送來。如何?
鐘凌道:不妨事。我雖不濟,但幾分自保的能耐還是有的。更何況我一定會緊緊地跟著圣主絕不會讓旁人有機可乘。
川澤再怎么說,也好歹是魔界之中首屈一指的人物,縱使平日里常年龜縮在魔窟里極少出世,但也絕非等閑。他終于被鐘凌的一再為難磨光了性子,柔美的面龐上也再掛不住和煦的面具。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旖麗繁復的衣衫毫無征兆的猛地揚起,寬袖之下颶風鼓蕩,一連數道雪亮的雷刃齊出,來勢洶洶的刺向鐘凌的前胸!
鐘凌迅速矮身閃避而過,那雷刃擊在側旁的地上,將茵茵綠草化作一片焦黑的瘡痍。
他的聽瀾劍仍舊被留在了床榻之前,替他守護著不可言說的妄念,掌心靈力激昂,迎上了川澤的下一招攻勢。
或早或遲,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鐘屠畫早就拎起了流星錘與他一道相抗,鐘景明并未動手,只在一旁,看兒子們險些避不過的時候替他們彈指化去幽毒的電光。
他們兩個人都是小輩,哪怕是一起對上川澤這樣的圣主也勉強能說得過去,可北斗仙尊要是也像他們一般無所忌憚,事情的性質就變得遠遠沒有現在這么簡單了。
身為仙門之首,他的一言一行都不僅僅代表著自己,有些決斷,他不能做。
川澤正是看準了這點,才不管不顧的要給鐘凌一個教訓。鐘屠畫招式莽撞,他輕松便可化解,但鐘凌看上去鋒芒內斂,當真動起手來卻是他想不到的孤勇這位在傳說中謹言慎行、不驕不躁的小神君,根本就不像是在對戰,而像是在拼命。
總之鐘景明冷眼旁觀,怎么也不能讓他真取了鐘凌的性命,川澤無所顧忌,越發沉浸其中,隱隱被激發出了幾分刻在骨血里對殺戮的興奮,下手也就更加不留情面。
若不是鐘景明很快便撐起了道結界,不讓這些靈氣與魔息四溢,恐怕整座庭院都會被波及成滿地的斷壁殘桓。
鐘屠畫再一次被川澤擊退的時候,鐘凌的額頭上已然浮出了細密的汗珠。他這三日以來不眠不休,只想盡快恢復身體的狀態,但終歸還是大不如前。無需旁人來告訴他,他也察覺曾經刻在靈臺中隱秘的暗傷再強抑不住,正如萬蟻噬身,蠶食著他的寸寸經脈。
可那又如何?他的道心,正是不退。
他知道,再不速戰速決,川澤一旦發現可以壓制得住他,這場交易就絕不可能談得下來。兄長幫不了他,父親不會也不能幫他他也無需,別人來幫。
鐘凌不再戀戰,咬緊了牙關闔上眼睛。等他的雙眼再次睜開時,額間驟然暴射出了星光萬點!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這本來是他在最迫不得已的時候才會使出的法子,可現在全然顧不得去考慮后果了。雄渾的真元在他額間炸裂、迸濺,一條宛如活物的青龍緊跟著從他的靈臺處長嘯而出,朝著川澤兜頭撞去!
一往,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