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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視著顏懷舟:凡為虛妄,皆有跡可循。挽風,你與阿凌都是我最聰明的徒弟,為師相信你們定然可以安然無恙的走出去。
若你所言不虛,我這個做師尊的也不能再看住你了。只是有一句話,你要牢牢地記住。
是。
無論到了什么時候,阿凌都是你的師兄。你凡事要多與他商量,不可過于激進,知道么?
顏懷舟深深拜了下去:謹遵師尊教誨。
墨舒河的身影竟在他眼前漸漸變得透明,化作螢光點點消散。
阿凌心中看重你,所以才總要處處都規束你。你不可因此同他置氣,更不能怪他。
在他的身影徹底消失之前,顏懷舟終于直起了身子,露出一個釋然的笑。他仿佛在此刻卸下長久以來壓在胸口的重擔,輕聲道:我永遠不會怪他。
他定定望向墨舒河的眼睛:師尊,您不知道,我一直都是喜歡阿凌的。真心的喜歡他。
出了清心苑的門,顏懷舟一路上都在走走停停,只想將這玉鸞宮中的一切都看個真切。等再次回到那個小院子時,鐘凌仍靠在那棵桃花樹下等他。
算算時辰,幻陣之外的聚靈山也該是入夜十分了,可玉鸞宮里此時依舊是個天氣極好的午后。陽光明媚柔和,暖暖的灑滿了整個庭院,望得見心上人盈盈而立,聽得到遠處傳來的仙樂編鐘。
鐘凌腳下潔白的落花鋪了滿地,無暇而純真,像是一個輕輕一碰就會化作虛無的美夢。
他在不遠處站定,還在苦苦思慮該如何開口,樹下的鐘凌已經朝這邊抬起了頭。
顏懷舟看見他朝自己大步迎了過來,絲毫都不掩飾面上的關切之意:你回來了。見過師尊了嗎?
嗯。見過了。他一面斟酌著措辭,一面繞開了鐘凌,走向他方才站著的樹下。
鐘凌追上來,剛想再說些什么,就注意到了顏懷舟微紅的眼眶,呼吸不免一頓。
他與顏懷舟相識已久,無論如何,從來也未曾見他掉過一滴淚。略有些遲疑道:你你哭過?怎么,師尊又罰你了?
見顏懷舟不答,他又微微有些薄怒。
就算師尊罰你,你也決計不該是這幅神情。到底出了什么事,難道連我也不能告訴嗎?
顏懷舟神色復雜地注視著面前少年模樣的鐘凌,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將他擁在懷中的沖動。
師尊說過,若是幻陣,不可沉溺其中。可他卻真的有些不舍得這樣的鐘凌。
有些話對著真正的鐘凌,是永遠都說不出口的,但是在這里,他再也不必顧及許多。
在回來的路上,他便已經想好了的
顏懷舟不由得心跳加速。
他深深吸了口氣:阿凌。我有話要問你。
今日的顏懷舟未免奇怪得過了頭,鐘凌見他肯開口,便不假思索道:你說。
只聽他一字一頓道:如果我修習了魔道
鐘凌面色驟然劇變,立刻打斷了他的話:你這是什么意思?你什么時候修了魔道?!
顏懷舟安撫地朝他笑笑:阿凌,你別緊張。我是說如果。如果我修習了魔道,你會原諒我么?
鐘凌這才稍稍放下心來,答得斬釘截鐵:絕不。
那如果我不僅修習了魔道,還殺了很多人,你會怎樣?
鐘凌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我就為天下除害,給你戳上一身的窟窿,再把你丟進荒山里去喂狼。
果然如此。
顏懷舟長嘆一聲,半真半假地笑道:沒想到你這么鐵石心腸。殺了我,你就不難過?
他本以為鐘凌為會再回他一句絕不,鐘凌卻毫不客氣地在他腦門上狠狠敲了一記。
我會非常難過。所以你最好不要有這樣的念頭。
顏懷舟幾乎來不及咂摸那轉瞬即逝的感動,便猝不及防被他敲了個正著,條件反射般捂著腦門怒道:你又兇!
鐘凌的表情果然兇巴巴的,活像一只炸了毛的貓。他滿臉盡是不耐之色,再開口也是惡聲惡氣:我再問你最后一遍,你究竟去和師尊說什么了?
顏懷舟放下捂在額間的手,雙眼直勾勾的盯著他。
鐘凌被他盯的發毛,剛要發作,便聽到顏懷舟幽幽的問:你真的想知道?
我告訴師尊,我喜歡你。
鐘凌聞言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顏懷舟幾乎每日都要在耳邊嘮叨他實在太過無趣,將來一定娶不到媳婦兒,次次將他氣個半死,還要再湊上臉來賤兮兮的說:要不我給你做媳婦好不好呀?即使鐘凌拔劍出鞘砍了他三條街,也不見他有半分消停。
他現在已經對這種渾話完全免疫了,沒好氣道:你就接著編吧。怎么,又想讓我娶你做媳婦兒?
可顏懷舟這次卻分外認真的搖了搖頭:不,我想讓你做我媳婦兒。
鐘凌猛地一窒,險些被口水嗆了個半死,臉登時漲的通紅。怒道:師尊怎么沒有打死你!
他這次比先前更不客氣,說著便揚起了手,拿著聽瀾在他身上抽狠狠了一記。
誰能告訴他,為什么這幻陣中的鐘凌還會打人,而且還能將人打得那么痛?!
顏懷舟在這樣悲慘的遭遇里,將本就下定了的決心猛然一橫
去他媽的,鏡花水月,還能再白白吃這許多虧不成!若是連在一個幻陣里都縮手縮腳,那他也算是白活了。
流光易逝,時不我待。
他再不遲疑,反手便扣住了鐘凌的腕子,將他向后一推!
鐘凌猝不及防,聽瀾劍脫手墜地,整個人都被直直的壓在了那棵白花山碧桃粗壯的樹干上。
他根本來不及反應,更不知道顏懷舟是如何做到的完全壓制住他的靈力、輕輕松松便將他的兩手鎖在頭頂、摁得他一動都不能動彈!
顏懷舟眼尾那顆殷紅的血痣瀲滟的刺眼,眼神也與往日完全不同。
平日里純良溫馴的桃花眼中,現在分明寫滿了野獸般的掠奪和占有。
鐘凌大駭,立刻劇烈地掙扎了起來:顏懷舟!你是瘋了不成?!松開我!
可顏懷舟力氣大的出奇,他的掙扎絲毫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眼前這樣的鐘凌,是完全陌生的。
此時他的臉頰上還殘留著幾分少年特有的圓潤,五官也還沒有完全顯露出鋒銳的棱角。在這樣無力的掙動之間,他平日里永遠被束的規規整整的頭發狼狽的散落下來,幾縷發絲垂在修長的、如羊脂玉一般的脖頸上。
鐘凌現在的模樣七分氣惱,三分無助,神情局促的幾乎有些可憐。
顏懷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近乎貪婪的望著他,只覺得心跳如擂,熱血翻涌。一陣從未有過的奇異之感幾乎要從胸腔里溢出來,完完全全的沖昏了他的頭腦。
他屏住呼吸,慢慢湊近了鐘凌的耳垂,低低笑道:阿凌。你知道么?我想這樣做已經很久了。
鐘凌悚然睜大了雙眼。
顏懷舟!你不要亂唔!!
如玉山崩于眼前,冷月碎于九霄,天地失色,萬物顛倒。
這棵白花山碧桃,是他為鐘凌栽下的。他與鐘凌每日在這里對招、練劍、喝酒、打坐,度過了數也數不盡的好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