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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鐘凌既然先挑了頭,他也有樁不得不問的事情
顏懷舟軟下口氣:那當年把我從誅魔道救下來的人,是你么?
他問出這句,在心里提著口氣,一瞬不瞬的盯著鐘凌。
但鐘凌依舊垂著眼睛道:不是。
顏懷舟還要追問,鐘凌卻又猛然抬起了頭來,搶先道:你不是一直說,是你自己破陣而出么?
他的神情全然不似作偽,顏懷舟不免有些失望,但心中的疑云始終未曾散去。
片刻后,他聳了聳肩,不可置否道:我也很想知道。
那夜在鐘凌房間的密道里發生過的一切,他們都默契的不曾提起。
他是不敢提,那么鐘凌呢?
顏懷舟總覺得鐘凌好像完全不記得此事了。
不然以他的性子,怎能像現在這樣毫無芥蒂的與他相處,就好像什么都不曾發生過一樣。
顏懷舟猶豫再三:你這些年有沒有生過病、受過傷,我的意思是,有沒有摔壞了腦子?
鐘凌冷冷地睨了他一眼:記不清了。
顏懷舟打了個寒戰:哦。
鐘凌又沉默了。
顏懷舟在這樣無所適從的氛圍下簡直快要窒息了。他絞盡腦汁,總算找出了一個新的話題來:鐘凌,你餓嗎?
鐘凌被他問得愣住,隨即搖了搖頭:我早已辟谷了,不需要吃東西。
顏懷舟知道再這么干坐下去,他一定會被這種別別扭扭的相處模式給悶死,于是立刻從石頭上跳起來拔腿往外走:你等著!
鐘凌不知道他要自己等著什么,卻也沒有再問,只是默默的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洞口。
顏懷舟一去便是許久,直到天色漸晚,鐘凌忍不住第三次出去張望的時候,才終于望見他風塵仆仆的帶著一大堆東西回來。
他的將手里的東西一股腦放在山洞前的空地上,沖鐘凌嬉皮笑臉道:等急了沒?
鐘凌面色復雜的看著顏懷舟將帶回的樹枝架起,又從身旁的網兜里取出幾條已經處理干凈了的魚來
他竟然,還念著自己少年時喜歡吃的東西。
顏懷舟看起來心情很是愉悅,豎起食指與中指點向眉心,而后輕輕一揮,打了個呼哨,那堆樹枝便熊熊燃燒起來。
他一邊忙活,一邊對鐘凌喋喋不休:對了,我聽說向南百里外有一個小城,名為疾風。許多人在這里空耗了許久,現下都聚集到那城中的轉運閣去打探消息了。我們要不要也去那里找找線索?
鐘凌聽他說起了正經事,便收起思緒,朝他點了點頭:我也正有這個打算。既然如此,不如我們明日便動身吧。
夕陽緩緩隱入山林,天色完全暗了。
鐘凌盤著腿和顏懷舟并肩坐下,看他認真的擺弄手中的烤魚。
松木噼噼啪啪燃燒著的聲音散在空中,烤魚的鮮美氣息也漸漸隨之散進風里。久違了的人間煙火閑閑散散,當胸拂過,烘得人整顆心都是暖的。
鐘凌側過頭去,望見火光映在顏懷舟的臉上。他唇邊凝著笑,一雙上挑的桃花眼彎彎,看起來干凈又溫柔,又哪里有半分世人口中十惡不赦的模樣。
可即便如此,他也永遠回不了仙門,走不了正道了。
鐘凌恍然出神了許久,直到顏懷舟把烤好的第一條魚塞到他手里。
快嘗嘗。可惜我只問旁人借到了一點鹽巴,味道一定不怎么樣。
口中雖這樣說著,但他目色殷殷,仿佛很是得意。鐘凌輕輕嗯了一聲,慢慢將魚送進嘴里。
許是太久沒有吃過東西,烤魚的味道熟悉而鮮美,但他卻只品出了絲絲苦意。
是夜,兩人一同宿在石洞里。
顏懷舟躺在鐘凌為他找來的一團干草上,他們之間,只隔著不到一丈的距離。
他在黑暗中安靜地聽著鐘凌的呼吸,覺得今日的一切好像都在夢中。
但即使是夢中,他也不敢幻想還會再有這么一天鐘凌就在他不遠處,可以睡得如此安穩,全無防備。
這簡陋的石洞仿佛也因此而變得可愛起來,顏懷舟自心底滿足的喟嘆一聲,終于安心的合上了眸子。
第5章 疾風城大妖出
顏懷舟次日醒得格外早,但醒來的時候,鐘凌已經不在身側了。他伸了個懶腰,起身走出洞口,果然見到鐘凌正在山崖前練劍。
他如今已是世間聲名顯赫的神君,可這數十年如一日的早課,倒是從來也不曾間斷過。
顏懷舟走上前去,邊走邊搖頭:我是真想不明白,你都那么厲害了,還非要那么刻苦做什么?
鐘凌見他醒了,便站定身子將劍收起,嚴肅道:這是我的秘密。
這話頗有幾分幼稚,顏懷舟忍不住覺得好笑。但他可不敢一大清早便跟鐘凌找不自在,拼命將笑憋了回去:行行行,那你可要把這秘密藏好了不是說今日去疾風城么,走不走?
鐘凌頷首:天斷山脈附近人煙罕至,離得最近的便只有這疾風城。城中此時定然十分熱鬧,希望此行能得些有用的消息。
他略略沉吟,而后扣了扣指節,周身流光四散,以術法隱去了自己原本的容貌,化作一副十分普通的修士模樣。
顏懷舟看他用障眼法掩去了本相,不免一愣。待想明白了緣由之后,心中便騰地泛起幾分怒意來,忍不住氣惱道:你這是做什么,怕別人看到你和我在一起?
不等鐘凌答話,他便接著冷笑:也是。清執神君光風霽月,而我卻是一灘爛泥,要是被你們仙門的人看到你我二人同行,平白污了神君的好名聲。
鐘凌見他話里帶刺,不愿讓他誤會,只好滿臉無奈地解釋道:我并沒有這個意思。只是樹大招風,我們這次是去是做正事,你還生怕不被別人認不出來么?
顏懷舟看他語氣還算誠懇,這才勉強哼了一聲,一并隱去了自己原本的容貌,態度惡劣道:走吧。
兩人一同御劍,朝疾風城而去。
疾風城確實不大,而且看上去有幾分破敗,就連城門樓上的朱漆提字也都斑駁了多半。但鐘凌料想的不錯,城中極為熱鬧,隨處可見玄門修真的子弟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
他們在城里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個勉強算得上是干凈整潔的無名客棧。
客棧中的掌柜是一位面容喜慶的中年人,最近已經看慣了這些修道者在城中走來走去,一見他們過來便滿臉堆笑道:兩位仙師!是要吃飯還是要住店?
顏懷舟道隨手拋了一錠金子在柜臺上:住店。兩間上房。
他現在化做一個滿身貴氣的公子模樣,看上去不像是修道者,倒像個王侯世家的紈绔。掌柜見他出手闊綽,更是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出來了:好好好,您兩位這邊請!
鐘凌卻搖頭制止了他:掌柜的,一間就夠。
掌柜的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顏懷舟也不由得心中大奇。他確實想著要和鐘凌住一間,只是找不到緣由開口罷了,但這話從鐘凌口中說出來,也未免令人吃驚。
鐘凌認真道:一間就夠了,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