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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棲:若不是不合時宜,他覺得太皇太后的這所謂臨終托付也太兒戲了。
不管怎么說,他還是看向了床榻上的老人。
太皇太后已經年邁,多年疾病也讓她的面容清瘦、兩鬢霜白,但卻能從模樣上看出她過去養尊處優,生活富裕,也殘存著年輕時的傲氣與脾性,莫說是以前,就是現在惹她不高興了,恐怕還能回光返照地找人麻煩。
她舊時是先帝繼母,二人關系本來就很差,后來柳戟月登基也沒改善多少。不過她最大的優點就是不主動找麻煩,只要事情與她無關,不干涉到她的日常生活,就是天塌下來了也不管,所以除了伺候她的人以外,其余人當她不存在就行了。
但現在,楚棲還必須主動搭話:太皇太后,我是楚棲,遙遙已經和我說了些事兒了。
太皇太后陰惻惻看了他一眼,又詭異地笑了聲:怎么,你姓楚?我看你才該是柳崢嶸的種吧,和他年輕時有好幾分相像了。
楚棲心里一震,強忍下詫異道:太皇太后莫要說笑,晚輩是小時說來與殤太子有幾分相似,才叫先帝垂憐,格外在意一些。又許是晚輩娘親與先皇后是姊妹,這才造成了誤會。
太皇太后盯著他,緩慢地搖著頭:不,不。顧晚魄和顧瑩瑩雖是姊妹,卻完全不像,長相、性情、體質全然不同。她們一個清秀,一個明艷,一個溫柔,一個張揚,一個體弱多病,一個卻能夠披掛上戰場根本不會認錯。
但你到底是誰的種,跟我又有什么干系呢。太皇太后輕聲道,都快是死人一個了。
說完,她便重重咳嗽了起來。
楚棲呼吸一緊,只能按下波動的情緒,明遙拍了拍她的背,柔聲安慰了她幾句,太皇太后便又道:咳雖然遙遙說可以相信你,可你一個敬王世子,又能有什么用呢?你不幫著他就不錯了。
我是和陛下站在一起的。楚棲垂眸道,太皇太后若真信不過我,可以在告知明遙以后,讓他發毒誓,絕不透露一個字出去,特別是告訴我,否則天打五雷轟。
明遙:!
太皇太后中氣十足地一拍床欄:誓是應該發,但應驗在你身上才對!
楚棲聳聳肩膀,表示無所謂,明遙還不至于在大事上拎不清,什么藏不住秘密而要找他過來定心,只是一個借口罷了。
然而正當他這么想著,明遙卻低聲哄勸了太皇太后幾句,然后拉著他的手離遠了床榻一些,悄聲道:棲哥哥,你聽我說。
皇奶奶告訴我的話是,要我去南慕找兩把非常厲害、可以左右戰場的武器,然后帶著它們去砍壞人,不過在此之前,要先找到五個同伴。
楚棲:
不是,小明,你就這么我想被天打五雷轟嗎?!為什么想都不想就把這種可以撼動天下的秘密告訴我啊?
不過這個故事怎么這么耳熟,又是找到寶藏然后號令天下的三俗劇情?好像在不久前和誰聊起過來著
瀾凝冰!
雖與他當時提起的有些小出入,是麒麟血脈的掖國流傳出的寶藏之說,和所在地南慕相隔千里。但這么一聽就更荒唐了,一個兩個都有寶藏,還都有神器,還都可以得之得天下,可見傳說之匱乏。而楚棲也聽不出這個秘密有什么值得掩藏的,若不是太皇太后當真病篤,恐怕說出去也只會讓人覺得臆想嚴重。
一時間他都懶得糾結明遙為什么輕易告訴他這事兒了。
太皇太后囑托完了明遙,長長嘆了口氣,換外邊的太醫和太后進去。他和明遙反而暫時出去,但此時,他忽然想起件事,又低聲問明遙:你知道太后的事情嗎?
明遙傻傻看著他。
楚棲道:太后是不是常送你吃食或是別的什么東西,你去西市夜河的時候,也經常碰見彭老板?
啊?怎么突然說起這個?明遙擺著指頭想,也沒有很經常吧也就上個月廿十四號、廿十九號
楚棲看著他回憶,心想明遙這要是裝的倒真挺像那回事,可他還真覺得明遙是裝的。
演員的基本素養。再不濟,他也肯定心里有些底,只是沒挑開罷了。
明遙裝完傻,倒是眨了眨眼:我再去陪會兒皇奶奶,她的氣色比昨天好不少了,也許還能多撐些時候。
嗯,我也再待會兒。楚棲雖是這么說著,眼睛卻一直盯著殿外。
明遙道:陛下也會來的。
第67章 彩云易散,好夢難圓(7)把他拿下!
明遙繼續進去陪太皇太后,楚棲獨自在外邊坐著。
他知道,這次入宮不過是明遙用太皇太后的借口幫他尋到的一個機會,待不了多長時間,若是太皇太后能因此有所好轉還好說,可看太醫的意思,似乎也拖不了多久了,甚至在他的觀察術眼中,太皇太后的壽數也將近到頭了。
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態,何況以古代的平均年齡來看,她已經算是高壽了。幼時為富貴人家出身,少時出嫁也許了個好人家,更不用提之后的榮華富貴、盡享尊崇,她在許多人眼中,已經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子了。
至于她本身是否這么覺得,楚棲就不得而知了。
他只是仍有些在意她最后交代給明遙的話。
雖說粗聽之下覺得荒謬無理,純屬坊間逸聞,令人摸不著方向。但太皇太后神智尚且清楚,腦子依舊靈光,既是臨終所托,怎會無端說些沒頭沒尾的瞎話?況且又莫名與瀾凝冰所說的傳言不謀而合,這二者所指的究竟會不會其實是同一樁事情,只是在流傳時發生了一些偏差?
楚棲無法確定,但他總覺得太皇太后不會無故編造出這種話來,至少也與什么事情有著一定的牽扯。
然而現在比起這件沒有頭緒的事情,他還是更想借機見柳戟月一面。
他在敬王府看似過得閑暇,實則內心倍感焦慮,對宮中狀況一概不知,根本不知何時才是那個關鍵時刻。心情也時而郁悶沮喪,時而慌亂如麻,昨夜才從段之慎身上看見一絲渺茫的希望,今早又被楚靜忠的一席話嚇出了一身冷汗。縱使后來得知是太皇太后,讓他感到一絲慶幸,但后怕之心卻完全沒有消減。
他真的生怕柳戟月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出事。
而理論上,太皇太后病重,皇帝也該來探望。若是敬王也在,楚棲不奢求和柳戟月多說幾句甜話,只要遠遠看上兩眼,確認尚且安康,心里也能安穩一些。
這時候他倒是能理解彭永彥的心態了,楚棲苦笑著想。
但意外的是,這天直至傍晚,皇帝和敬王都沒有現身,旁敲側擊著問人,至多只有說仍在摘星宮處理政務的。
楚棲覺得奇怪,但只能忍下心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