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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碧梧看起來要開朗得多,雖說再次落了水,卻很快就適應(yīng)了新環(huán)境,積極又主動,哪像柳戟月,花了三四年時間恢復(fù)都不定有這般熱情。楚棲自己不懂醫(yī)學(xué),知道或許有個體差異,但他也確實將這個視作了疑點。
柴斌也疑惑道:要真是假的,他裝作不能說話是為什么?
楚棲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他畢竟只是心中稍有猜測,算不得佐證,在事情未露跡象之前,暫時就先這樣了。
碧梧盡心盡力地整掃了房間,除了疊被外都還算正常,楚棲就當(dāng)滿意了。一下午時間明遙和瀾凝冰都不知哪兒去了,就連夜幕降臨之后也不曾回來。
楚棲微微蹙眉,明遙在京中如魚得水是不奇怪,但瀾凝冰這些日子一直借住在風(fēng)光樓,本身好像也不認識其他人,又一直懶得動彈,卻不知會去哪里。楚棲拿不準他是和明遙去玩兒了,還是一個人浪去了,抑或是結(jié)交到了新朋友,但既然系統(tǒng)始終沒有給他報警告就說明應(yīng)該出不了大事,楚棲便沒有太過放在心上。
初四清早,楚棲叫柴斌備好車馬,預(yù)備進宮去找楚靜忠,然而誰知才剛下樓,等在那里的人卻不是柴斌。
是敬王府的總管吳照倫,楚靜忠的心腹。
吳照倫道:世子,王爺請您入宮一趟。
倒是想瞌睡就送來了枕頭,楚靜忠難得與他心靈相通了一次,雖說可能也只是單單在入宮這一個目的上相通,畢竟這突然的傳召根本猜不透緣由。
好,楚棲爽快地答應(yīng),叫我入宮作甚?
不出所料,吳照倫只作不知,倒是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想跟在楚棲后頭進馬車的碧梧,世子,這人是誰?面生得很。
碧梧被嚇得瑟瑟發(fā)抖。
我新收的小廝,最近走哪哪帶著。楚棲頭也不回道,讓他先跟過來吧,宮門前放下就是了。
吳照倫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想岔了什么,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目光打量著看起來膽怯瘦弱、畏冷驚怕的碧梧,給敬王辦了幾十年事情生出的處變不驚都出現(xiàn)了點裂縫,面色僵硬地同意了。
皇宮內(nèi)廷,閑雜人等不得入內(nèi),碧梧確實被留在宮墻外,吳照倫也只跟到這里。
楚棲徒步跟著接引的內(nèi)宦,慢慢向?qū)m內(nèi)走去,他順道仔細環(huán)顧著四周。三級觀察術(shù)也提升了他的感知能力,他確實察覺到皇宮里本就森嚴的戒備變得更加謹慎,各個位置毫無死角,恐怕連一只老鼠都溜不進來,而與這肅穆氣氛相對的是,有幾處甬道中卻掛上了紅燈籠與紅綢,看上去分外喜慶。
他忍不住問了兩句,引路太監(jiān)告訴他,原來這是明日月娥公主轎輦要走的方向。楚棲這時候才知道,月娥公主入宮之所以拖了這么久,原是因為用上了小半副封后的儀仗,來路鋪設(shè)得華麗,宮殿裝扮得美艷,宴請北雍來使與后宮眾人也是免不了的,楚棲一臉臥槽地想,這時候召他入宮該不會是要他來吃酒的吧?!
他越想越火大,卻又不知道在心火些什么,偏偏甬道中一顆石頭都看不到,連讓他踢一腳泄憤的機會都沒用,就只能在踏入勾陳殿時狠狠踩了一腳門檻。
殿內(nèi)今宵月的馥郁香氣驀然鉆入鼻息。
今宵月本身味道是淺淡無蹤的,沾久了才會在身上留下一絲余韻,但此時他聞到的氣味卻濃厚得緊,像是醞釀了好些時候才積郁下來的,這讓楚棲不由一怔,他煩悶的心情忽然寧靜了不少。
他難得沒有隨手熄掉香爐,也許是香味讓人靜心,又也許是勾陳殿留有暖意,也有功夫思索起自己方才那一瞬的不痛快來,霎時覺得有些好笑。月娥公主入宮的日子早已板上釘釘,頂多是排場有些出乎他意料,但她貴為結(jié)親的一國公主,也算不得出格,那自己在煩悶個什么勁呢?總不見得是替明皇后擔(dān)憂日后處境吧?
不至于。自然也不是在憂愁月娥公主的今后處境,他前些天才與她好言相勸過。
然而那僅剩的一個可能卻又始終被他壓在心底,不敢多慮。
他靜靜等待著,腦中思索著楚靜忠可能召他入宮的一切理由,但一踏進來,聞見滿屋今宵月的香味之后,他的眼皮便不受控制地愈來愈沉,最后竟不自覺地睡著了。
楚棲這一覺莫名睡得極深,腦海里反反復(fù)復(fù)做著過往的夢,夢的內(nèi)容卻不是這個時代,而是多年以前,他穿越來之前的現(xiàn)代社會。
已經(jīng)過去了許多年,他其實已經(jīng)記不太清那時候的細節(jié)了,更不用提做夢,仿佛真的已與那個時代緣分盡了,還是近些月萬惡的造星系統(tǒng)重現(xiàn)腦海才會讓他偶爾想起過往,但一些觸動和印象依舊刻在腦海深處。比如說,他記得那時候他的團員們也不算和諧,到處會惹麻煩,有私底下互相diss的,也有內(nèi)部消化直接搞上的,天天都有話題,粉黑狂舞,熱鬧得緊。
有一個讓楚棲很不愿回憶又很匪夷所思的一點就是,他作為一個幕后經(jīng)紀人,很長一段時間里熱度竟然比他們男團的TOP還高,最夸張的一次熱搜榜六個與他們男團有關(guān),八個和他自己有關(guān),根本不輸當(dāng)紅流量。
曾經(jīng)亂舞春秋的魔幻現(xiàn)實就是全部男團成員的黑粉加起來都不夠打他們經(jīng)紀人的黑粉。那些黑粉的組成也很復(fù)雜,脫粉回踩的理解,九成九的粉看到上升期正主轉(zhuǎn)幕后都要瘋;男團成員們的粉正常,嫉妒和防爆交加,經(jīng)紀人就不要加戲蹭我家哥哥熱度。
不過他的粉絲數(shù)也同樣不會輸陣就是了。
那時候他縱使每天在煩心男團造星,還是不得已分出點心思處理粉黑大戰(zhàn),無數(shù)辱罵與表白飄過,他古井不波地連眼睛也不眨一下,看見論壇用代碼惡意刷屏的躍動激閃彩色巨大字體進行人身攻擊,關(guān)注點也只在字體樣式辣眼而不是內(nèi)容上。
當(dāng)然那時候他也并不叫楚棲。
都經(jīng)歷過這些了,還有什么好煩心的呢?睡夢中,他迷迷糊糊地想。
這一覺又委實睡得長久,楚棲意識回籠時,只覺得腦子因久眠而鈍疼迷茫,看著房梁好一會兒都沒想起來這是什么地方。
身上嚴絲合縫蓋著厚實的絨被,被窩里塞著暖和的湯婆子,空氣中隱隱殘留著一絲淺淡的香味。
楚棲猛然睜大眼睛,撐起身,便見桌邊坐著一個人。
寢殿里沒有點燈,門窗緊閉,微弱光線下只見那人衣著繁冗華貴,布料與繡線金紅交加,頸邊袖口繞著龍鳳呈祥的精致花紋,神情卻是看不大清。
楚棲喉嚨干澀得厲害,一時沒有開口,那人倒仿佛是察覺了這點,倒了杯茶水,坐到他身側(cè),親自遞了過來。
楚棲沒什么心理負擔(dān)地喝完了,甚至覺得還不解渴,勉強潤了潤喉,沙啞道:我睡了多久?
柳戟月道:十六個時辰。
換算下來,此時已經(jīng)是初五的傍晚時候了,縱使醒來后心里有所準備,楚棲還是覺得恍惚,眼睛一閉一睜,一天半就過去了。
他輕聲問道:陛下在今宵月里摻迷藥是做什么?
不是我摻的。柳戟月靜靜看著他,那味香一直都有助眠的功效,只是從前熏得淡罷了。這次你離開后,朕叫人天天進來添香,日夜不間斷,熏了整整一個月。
楚棲:你還挺驕傲的。
雖說不是迷藥,他睡久了手腳仍在發(fā)軟無力,也沒有多大的情緒起伏,便懨懨道:那陛下,提前一天將臣召來,又讓臣睡到這時候是為了什么呢?
皇帝心,海底針,他猜不動了。
柳戟月垂眸看著他,忽然俯身,在他頭發(fā)處落下稍縱即逝的一吻:朕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