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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十多年過去了,他們的關系雖然已經變得不差,往事卻原來還是膈應在他心頭,才會在看見這一幕時仿佛重疊起了身影。
楚棲心口微澀,卻顧不上去追究這種感受的由來,他在水中睜開眼,摸索著向少年的方向游去。
那少年還在死命掙扎,尖叫聲卻被河水嗆沒,看樣子甚至對水懼怕到了極點。楚棲知道溺水之人會不顧一切抓住救命稻草,特別像這少年一般力大無窮、又對他們充滿敵意,一個不當心甚至反而自己可能成為水鬼,便小心地游至他身后,嘗試從后面抱住他。
那人已經連嗆了好幾口水,意識開始模糊,連掙扎的幅度都小了,但察覺有人攬著他將他托起,還是下意識地開始蹬腿揮手,手肘和腳掌都撞到了身后的人,不出意外地聽到了一聲悶哼。
他卻忽然乖乖不動了。
冰冷的夜河傳來刺骨的寒意,少年昏迷前還不忘抱緊了身上的裘衣。
第50章 月暈而風,礎潤而雨(4)謝謝你,恩
翌日。
楚棲裹著厚被喝姜湯,兩根手指堵著自己的耳朵,一臉生活不易的郁卒。
原因倒不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少年人,也不在他各種旁敲側擊卻還是沒有會意、仿佛真的和皇帝毫無關聯的彭老板。
而在于旁邊一個哭一個笑的倆人。
明遙:我的初吻就這么沒了!嗚嗚嗚!棲哥哥他不是人!
瀾凝冰:誒那后來呢?這小孩兒一夜沒醒,你們就把人搞風光樓來了?然后我們見義勇為的世子就這么傷風了?
明遙:那不然呢,我還折騰到大半夜才回府,幸好沒撞上我爹!他傷個風可憐什么啊,還是可憐可憐我吧
小明,楚棲聽不下去了,還初吻呢,懶得揭穿你,何況不就人工呼吸一下么,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明遙還要就他的清白問題叨叨幾句,一旁的柴斌哭喪著臉涕淚交加:主人,可真不能這樣啊,您身體金貴著呢,萬一出了什么事,屬下怎么和王爺交代啊?下次說什么屬下都不會讓您一個人出去了!
凌飛渡難得默契地點頭同意。
楚棲頭疼地撐著腦袋,行了,沒下次了阿嚏!他打了個噴嚏,又伸著脖子覷了眼昏睡著的小孩。將他救上來后,彭永彥手下的大夫先治過一趟,說并無大礙,開了點藥等蘇醒就好,楚棲不全放心,回風光樓后又叫了位太醫診治,倒是瞧出了些不對勁的東西。
這少年身材瘦弱,比同齡小孩還單薄許多,筋脈里并無內力,而且正相反,他的脈象紊亂無序,前所未見,卻不知道從哪兒來的那股駭人力量。身上還青一塊紫一片,爬滿了斑駁的傷痕,卻全是舊傷,只有幾個細小的劃痕像是近期留下的,看上去像是從哪里逃出來的飽受虐待的奴仆。
假如無視掉他滿分的體力和詭異的脈象的話。
楚棲對他身上的諸多謎團好奇得緊,當然最在意的,還是他和柳戟月的關系。
柳戟月要找的人是他嗎?彭永彥矢口否認,又再無別人來尋他,怎么看就只有這個小孩兒最顯眼,而且他怕水、失語、膽怯的微末特征總讓他眼前閃過一些記憶深處的畫面,仿佛沾上了誰的影子。
當然如果說出他的錯覺,旁人大概只會啼笑皆非地看著他吧。
額頭發燙,喉嚨癢痛,楚棲又去睡了個回籠覺,待朦朧中被巨響吵醒時還有些犯迷糊,直至柴斌慌亂沖進來,叫喊那個人醒了這才清醒過來,大步往那邊跑去。
光看見半扇要墜不墜的門時他就開始眼皮直跳,不會拆了一個驚鴻洲榭不夠,還要把風光樓也拆了吧?
目光向房內瞟去,更是嚇了一跳,桌椅盡碎狼藉滿目不說,凌飛渡的精鐵鏈鞭活生生被扯成了兩段,他正面色鐵青地盯著始作俑者。
始作俑者卻雙目無神地坐在床榻上,一旁的瀾凝冰懷抱瑤琴,彈著安神的曲子,口中聲音不是平常沙啞低澀的偽音,而是他真正的悅耳嗓音,分外輕柔低沉,仿佛引誘言語。
此地可保你安虞。瀾凝冰道,放輕松。
這還是楚棲第一次親眼見證他致幻之力的強大,連凌飛渡都狠吃了一癟的人在他掌控下卻安靜了下來。但待楚棲走近,仔細看去,卻見瀾凝冰臉上的神情完全是氣惱煩躁,腦袋上還有個淤青,估計是被波及傷到。
瀾凝冰見他出現,不耐之色更甚,用眼神狠狠抗議:快把這麻煩解決!
楚棲也有此意,他蹲下來,與那少年平視,對瀾凝冰道:我來試著和他聊聊。
瀾凝冰卻顯出了猶豫之色。
沒事,總歸要交流安撫的,不行你再唱歌。
隨著琴聲與絮語的暫止,面前的少年眼中逐漸褪去迷惘,取而代之的是驚恐與害怕,下意識抬手抱住腦袋,做出自衛的姿勢,卻又在看到楚棲的那一刻呆愣住了。
楚棲見他反應,忍不住笑了笑:怎么還怕呢?明明之前一胳膊打得我險些吐血。
那小孩聞言,低垂著頭不敢說話了。
分明擁有那般強大的力量,卻是這樣的性格,實在是楚棲也不知道這是福是禍。
他讓凌飛渡暫時退下,怕嚇著了這個人,卻叫瀾凝冰留了下來,畢竟若有萬一還可以控場,然后將驅寒的姜湯、柔軟的衣物、溫暖的吃食一一擺在他面前,道:雖說太醫檢查過,你一點傷寒的跡象都沒有,但還是防范未然吧。
那小孩更加拘束地攥緊了手指。
楚棲看了他一會兒:說起來你聽得懂我在說什么嗎?
他極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所以你是不會說話?
又微妙地搖搖頭。
楚棲:之前大夫也檢查過,他的喉嚨舌頭并無傷痕,而啞巴又絕大多數伴隨著耳聾,但現在既然兩處都沒事,那就多半只可能是心???
怎么又是心病,又一樣一樣的。
但現在也不是詢問為什么不能說話的時候。
我沒有惡意,只是碰巧撞見,就將你救了上來,先好好養病,等痊愈了,你可以選擇留下來,也可以自行離去。說是這么說,但臨走前總該將事情搞清楚,他的確有些圖謀,我叫楚棲,你也可以喊我世子,喏,就這兩個字。
楚棲隨手在他掌心里寫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寫完才反應過來,一個小奴隸般的人物,哪可能識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