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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羅縱領(lǐng)著數(shù)名羽林衛(wèi)押送瀾凝冰出去，外頭的風光盛宴因沒了瀾凝冰最后的奏曲，只能不了了之，不明真相的客人喧嘩了許久，直到看見羽林衛(wèi)才啞了聲息，鬧劇才算正式收場。

楚棲被幾個侍衛(wèi)簇擁著上輦，剛掀開車簾就愣住了，他竟是與瀾凝冰同乘。

車內(nèi)再無他人，而瀾凝冰作為險些犯了弒君大罪的刺客，居然身上毫無禁錮，甚至連武器那把瑤琴都沒有沒收。

瀾凝冰低著頭接弦，見楚棲進來，還跟他打了聲招呼：喲。

楚棲：

楚棲覺得可能他掀簾子的方式不太對。

還是說這就是他護駕失利的懲罰？

但瀾凝冰并不見外，他一面熟練地修補著瑤琴，一面笑問：我的才藝展示得如何？

蠻好的，就是你走錯節(jié)目了，這里是舞林大會，不是武林大會。楚棲面無表情道。

瀾凝冰雖然并沒完全弄懂他這冷笑話的意思，但還是爽朗一笑：不必驚慌，我那朝你飛去那短刃只是試探看看罷了，沒有真想害你的意思。

楚棲心想我也把刀架你脖子上試試，仍隨口問道：你試探什么？

看看傳說中皇帝的貼身影衛(wèi)青黎衛(wèi)厲不厲害，順便試試你們柳氏皇帝會不會武功。

青黎衛(wèi)？楚棲疑惑地皺了皺眉。當朝禁軍共八衛(wèi)，屯兵京邑，負責保護皇帝與皇城安危，由太尉羅冀總管。但其中并沒有哪一支名叫青黎，他也從未聽說這個名號。

你從何聽來的？

瀾凝冰頓了頓，仿佛意外他見識短淺，輕哼道：也是，青黎衛(wèi)存在隱蔽，哪能是你這小小世子能知道的。

楚棲深吸一口氣，那請問大大樂師，你又為何知曉？順便，要不是我替你求情，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已被那青黎衛(wèi)打得不成人形了。

楚棲說罷，心中忽然泛起一絲微妙，他雖在柳戟月詢問時表現(xiàn)得小心謹慎，這時候提起倒有一種暢快的自豪。

但瀾凝冰毫不領(lǐng)情，嗤笑一聲：柳氏皇帝哪敢動我性命？只是吃準你的回答，順道賣個人情罷了，你還多半會因此覺得自己受到賞識他們掌權(quán)的都愛這般裝模作樣。至于那兩個青黎衛(wèi)，嘁，我想跑，自然也跑得掉。

？楚棲坐得離他更遠了一點，你的癔癥有些嚴重。

瀾凝冰也懶得解釋：不久你就會知道了。今日鬧得這么大，也許正中你們柳氏皇帝下懷，定雪之事是必定會傾力調(diào)查了。我看他對你似乎頗為器重，若是想借機拉攏，說不定還會將此事著手交由你去辦，然后再讓青黎衛(wèi)將搜集到的證據(jù)恰到好處地透露給你，讓你毫無破綻地破案、升遷，以彰顯知遇之恩，令你死心塌地。

楚棲真情實意道：把你蒙眼的絲綾取下來，包頭上吧，我怕你腦洞太大。

你不信啊？到時候看唄，我眼盲心不盲。

你眼根本不盲！

瀾凝冰沉默了一會兒：半盲，其實也差不多。我眼睛畏光，稍見明亮就會刺痛難耐，故而以黑綾遮蓋，再隱約從縫隙之中觀得外面大致模樣不過黑燈瞎火的時候倒是很方便。

楚棲打量了他一眼，姑且相信了這個說法。

正說話間，車輦忽然停下了。

羅縱在外請瀾凝冰下去。

的確用的是請字，態(tài)度亦十分恭敬。

楚棲愕然地朝外瞄了眼，雖然夜里看不清這是什么地方，但怎樣都不可能是天牢。

瀾凝冰低調(diào)地輕咳一聲，竟搖身一變，恢復(fù)成受傷小美人的氣質(zhì)，抱著修好的琴款款離開了。

楚棲覺得他出現(xiàn)這個狀態(tài)就是有鬼，于是又一次往自己耳朵里塞了兩團棉花。

果不其然。

須臾后，外面隱約傳來輕盈的琴聲。

緊接著，車簾被撩了起來，瀾凝冰探出一個腦袋，正對上楚棲手里舉著的火燭。

死寂了兩秒。

瀾凝冰率先偏頭避開火燭：我只是突然想起件事，為何那兩個青黎衛(wèi)，其中一個好像不是保護皇帝、而是保護你的？

因為我身份尊貴，楚棲將燭焰對準他，聽明白了嗎？

瀾凝冰冷哼一聲，放下車簾，退了回去。不多時，悠揚琴聲乍止，外面又響起侍衛(wèi)的聲音，卻好像什么也沒發(fā)生過。

車輦繼續(xù)前行。楚棲將燭火吹滅，卻發(fā)覺駛向的宮殿越來越華麗明亮，更有數(shù)十位宮人舉著宮燈在旁等待。

請他下輦的聲音亦是恭恭敬敬。

楚棲忽然有些恍惚，但已預(yù)感到了什么。

他回絕了想來攙扶的太監(jiān)，雙足穩(wěn)穩(wěn)落到地上，然后抬頭一看，面前的宮殿赫然正是摘星宮。

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先帝打下柳氏江山基業(yè)，自覺已立足人世頂峰，故將新建宮殿封以摘星之名。

這是皇帝寢宮。

第11章 姣花照水，弱柳扶風（4）你別走，好

一般而言，極少會有皇帝留宿外臣，就算有，也只會住在朝房偏殿，隨時聽候傳喚。而深入皇宮內(nèi)院，甚至皇帝寢宮，基本上是聞所未聞。

但也不能說是完全沒有。

本朝南風并不算盛行，但也不是排斥至極。歸根究底，是先帝過去寵幸過幾個男人。他們大多身份低微，是伶人戲子之流，先帝覺得有點意思的，留下來封個位份，寡味的就給筆封賞遣回去。

只有過一次把朝臣拉入摘星宮的事。

具體有沒有得逞，世人眾說紛紜，但很明確知曉的是，那位年輕臣子自那之后便決定告病還家，但先帝勃然大怒，并不準許，反而將他安排在事多權(quán)低的位置上，一干就是許多年，處處消磨人家心氣。

那臣子便是明淺謖，如今的明丞相。

所以說一般皇帝想睡人才會讓外臣留宿摘星宮。

但楚棲覺得敬王不可能是這原因。

領(lǐng)路的太監(jiān)帶他走向一側(cè)豪華的偏殿，也解釋道：此殿是太微殿，陛下體恤敬王輔佐處理國事操勞，便新辟了一座殿宇，供敬王小憩。另外，陛下從前夜間睡不安穩(wěn)，常要有太醫(yī)留夜查看，這兒也方便他們休息。

楚棲心想，這理由倒是挺正直的，雖然不知道現(xiàn)在讓他入宮干嘛，但應(yīng)該多半也住這。

然而太監(jiān)停也不停，領(lǐng)著他路過了。

接著是皇帝住的地方。

此殿是紫微殿，陛下也剛回來不久，宣了太醫(yī)。

應(yīng)當是處理手傷，楚棲想，等著進去面見皇帝。

但太監(jiān)又帶著他離開了。

陛下吩咐了，明日再召見世子。

楚棲被帶到另一側(cè)偏殿處，領(lǐng)路太監(jiān)點出幾人留下，回頭笑道：此殿是勾陳殿，世子，您今晚住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