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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戟月好笑道:坐罷,朕不會告訴丞相的。
明遙瞬間眼睛一亮,軟掉的雙腳也有力不少,小碎步地挪到楚棲邊上,小心坐在他身后。
楚棲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用眼神告訴他,你死定了。
明遙熟練露出討好的笑容,殷勤添酒,只可惜手法很不熟練,一半灑在楚棲手上,明遙又趕緊拿衣袖去擦。
侍衛和柴斌留在外頭,羅縱關了門,徑直走到柳戟月邊上,也落了座。
柳戟月看著他們:倒是不知,你們關系竟然不錯之前認識?
明遙沒了會被明丞相知道這一負擔,與柳戟月說話也很放松:之前流放到朔州時認識的。棲哥哥很照顧我,不會讓我受苦,回京了也第一時間來看我,今天中午還剝螃蟹給我吃呢。
說著便朝楚棲擠眉弄眼,示意我在幫你說好話,忘記剛才的不愉快吧。
楚棲一臉冷漠。
哦?柳戟月卻笑了笑,似有深意地看向楚棲,不緊不慢道,是挺會照顧人的。
楚棲趕緊調轉話題,臣今日本來是要進宮探望陛下的,只是聽說免了召見陛下龍體無恙否?
不過有空出來逛青樓,應當沒什么大毛病。
誰知柳戟月很配合地連咳了幾聲,那旁羅縱適時奉茶,柳戟月抿了兩口,才慢慢平穩了呼吸,他輕聲道:不礙事,痼疾罷了,待在宮里也是憋悶。何況既然有敬王替朕分憂,朕不如出宮偷點閑。
楚棲:!
身為皇帝,你怎么可以這么沒事業心呢?這是大忌啊!敬王是那種可以信得過的人嗎?
楚棲很想諄諄勸誡,但他忍住了,他得擺正自己的身份,做一個兩不沾的紈绔子弟,天天游蕩在風月場中尋找合適的男團成員,什么官場政治都與我無關。
明遙卻突然探出腦袋,很是興奮:那好呀!陛下可以常出來玩,我常聽人說心情愉快了,病癥也會不藥而愈。我對風光樓很熟的!楚棲更不用提了是這兒的東家。要是風光樓看膩了,我們可以換西市的夜河酒舫,南市的嘶別踩我腳!
楚棲實在聽不下去了,他轉過頭,咬牙切齒地壓低聲音:你再多說一句,我保證明天帶著十幾個鴇母上你丞相府討要說法。
立竿見影,明遙當即閉嘴。
楚棲深吸一口氣,回過頭,卻見柳戟月并無慍意,反而眼帶笑意地看著他。
楚棲斟酌臺詞,努力解釋:別聽明遙的,他他就是想合情合理地出門,不被丞相罵。陛下還是要以身體與國事為重。
說罷,楚棲又覺得自己多事且多嘴,明遙長姊是中宮皇后,他自己也因為受太皇太后喜愛而屢次進宮,和柳戟月肯定很熟,那話只是開玩笑罷了。
柳戟月嗯了一聲,又笑道:他倒是聽你話。
楚棲心道我只是太擅長處理別人惹出來的麻煩了。
柳戟月瞥了眼盡量裝透明的明遙,頗為嚴肅:原來你每日都這么閑的么?《禮記》可都學完了?改天朕叫上丞相一起抽查,叫誰幫忙都沒有用。
明遙奮力壓住到達喉嚨口的慘叫,一臉痛不欲生,恨不得裝死逃脫。
共同威脅完明遙,楚棲覺得之前的緊張和尷尬消除了不少,連發現柳戟月與從前判若兩人、地位倒轉的局促不安都減少了許多。
果然人還是要有一個共同愛好。
比如吃飯、睡覺、打遙遙。
但用明遙活躍了一下氣氛后,廂房里卻突然陷入了沉默。
楚棲發現柳戟月還在看他,他只好低下頭。
片刻后,柳戟月緩緩道:說起來,你們找羅縱是所為何事?朕有幸一聽嗎?羅縱?
羅縱突然一個激靈:臣在。
楚棲不由得看向他。
羅縱年紀甚輕,看上去不到三十,卻已經坐到羽林衛統領的位子上。羽林衛保護皇城,是皇帝身邊最重要的禁軍之一,實權極大。
他與羅太尉模樣相似,都是劍眉星目,體格健壯,只是更顯年輕,神情中藏不住事。比如現在,任誰都能一眼看出,他雖坐在他們旁邊,心思卻全然不在這里。
而在對面那個人身上。
瀾凝冰換了件衣服,仍是一身素白,料子卻換成了華美的綢緞,嵌繡著綺麗的金線,又添上了幾樣珠環佩飾,十分引人注目。他并未束冠,烏發順滑地垂在頸邊,更襯得膚質白皙,墨黑絲綢蒙住雙眼,卻仍擋不住其余五官的精致。
此時他安靜懂事,宛若一個又乖巧、又聰慧的才藝雙全小美人。
把羅縱迷得神魂顛倒。
但楚棲透過現象看到本質,他可記得瀾凝冰上午威風凜凜的樣子,顯然不會被這如同色/誘的刻意討好蒙騙。
何況他是真的吊起了一顆心,生怕瀾凝冰沒搞清楚事情真相就準備動手。
柳戟月也發現了羅縱的心不在焉,頓了頓道:方才只讓樂師試了個音,你們便來了,既然現在人都到齊了,樂師,撫琴吧。
瀾凝冰應了聲是,將素手搭在琴弦上,卻并不撥動,而是兀地一笑:原來你就是皇帝。
楚棲心里咯噔一下。
柳戟月淡淡道:樂師不是早就猜到了?不然也不會接受邀約了,不是嗎?
瀾凝冰冷笑道:那日定雪也是這般入屋的么?而他又是怎么被抬出去的?說!
在場之人同時一怔。羅縱反應最為劇烈,猝然起身,驚惶地喘息起來:此事與陛下無關!凝冰,我
他的聲音乍然被琴聲蓋過,瀾凝冰壓弦起手,琴音猶如一道晴日霹靂,轟然炸裂,爆發而出!
楚棲瞬間站了起來,迅速往自己耳朵里塞了兩團早就準備好的棉花,側首一看。只見羅縱渾身一震,仿佛看見了什么可怕的東西,難以置信地搖著頭退后;另旁明遙呆傻地發著愣,鬼知道在想些什么;柳戟月痛苦地扶住額頭,垂首看不見表情。
楚棲來不及多想,飛快護住柳戟月雙耳,高聲喝道:來人,護駕!
數息過去,竟無一人搭理,天知道外面那些侍衛在干嗎,但瀾凝冰卻朝他看了一眼,抱著琴漸漸逼近,語氣平靜。
不用緊張,我問些事罷了,不會傷到他們的。
楚棲耳塞棉花,聽不清聲音,卻也不聾,分明覺得這隱約聽見的琴曲已逐漸平緩,樂聲宛若潺潺流水,悠揚清妙。而此時結合瀾凝冰口型,也能半猜半聽地知道他在說什么。
問事可以用溫和的方式,這樣做是不是過分了一點?當然,我很欣賞你的才藝,覺得可以更加深入發掘,在更好的舞臺展示,期待有合作的那天。楚棲越到關鍵時刻越是冷靜,還有功夫拉人入團,假如皇上能饒你一命的話。
琴音轉為輕柔的安眠曲調,瀾凝冰很有耐心地解釋:他不會記得的。
楚棲聽他語氣頗為自負,忍不住道:拜托,我再最后勸你一次,你的招數戴上耳塞就不管用了,而且我覺得,對內力足夠高深的人來說,這點把戲應該也不夠看吧?
喔,你這話倒是提醒我了。瀾凝冰忽道,勾起唇角,我還有別的才藝展示。
楚棲眼皮一跳,只見瀾凝冰單手持琴,并不停下奏樂,另只手卻伸到琴身之下,輕一按動,仿佛觸碰了什么機關,剎那間,暗器飛掠襲來,直沖皇帝面門!
楚棲反應不可謂不快,一腳踢翻面前桌椅,全作遮蔽物抵擋襲來的飛刃,但桌椅雖阻礙了毒針,緊隨而來的尖利短匕卻將其一把劈開!并且勢頭絲毫不減!然而對準的目標,卻成了楚棲咽喉
楚棲瞳孔劇縮,下意識松開雙手,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柳戟月陡然抬頭,伸手握住了那把來勢洶洶的短匕!
與此同時,兩條鏈鞭也即刻趕到,它們本可以同時打下短匕,卻都因此撲了個空,繼而相撞在一起,猛然發出一聲清脆的擊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