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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斌卻縮了回去:屬下也不是很確定,只知道從前是,現在是不是得問她們。
然而下一秒,鴇母就給了他們答案。
鴇母清了清嗓子,扭著身子走進去,朝正堂中的一人嬌笑道:行了,瀾公子,你先別急,我雖是風光樓明面上的管事,卻做不了什么主,這位小王爺才是咱這兒的大東家,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答復,你找他就行了,先放了我家姑娘吧。
楚棲心想,你分明是把我往火坑里推。他跟著走了進去,只見周圍四散癱倒了無數侍衛與公子,紛紛抱著胳膊腿、捂著腦袋額哀吟;另一邊又有幾十位姑娘、小倌被繩索牢牢捆縛在一起,片身動彈不得,緊束力度之大令人悶得胸口窒息。而風光樓偌大的正堂中,竟唯有一人完好站著。
那人一身素凈衣物,不配余飾,卻也顯得氣派,身量頗高,懷抱一把古樸瑤琴,鼻梁高挺,嘴唇紅潤,下頷線條優美,皮膚通透,卻唯獨一雙眼睛被條黑綾蒙起,叫人覺得既遺憾又好奇。遺憾這人面容端正,卻似乎是個瞎子,好奇假若揭下眼罩,那雙眼瞳能否畫龍點睛。
然而楚棲見到這人模樣,想的卻是:一個黑綾蒙眼,一個黑布遮臉,這人和凌飛渡倒是能有話講。
他犯了一下職業病,觀察術下意識開啟。
顏值:5;
唱功:5;
舞技:4;
知名度:3;
楚棲:!!!
是個極品啊。
楚棲瞬間就來了精神,道:是我。瀾公子有什么事嗎?
那位瀾公子聽他開口,蒙著黑綾的臉龐才略略朝這邊轉來,又似是端詳地頓了許久,才冷笑一聲:小、王、爺?我雖上京不久,卻也知道如今京中只有一位王爺敬王。那你便是敬王世子,楚棲?
他甫一張口,楚棲就被那聲音吸引住了。他的嗓音低沉沙啞,略顯老態,雖并不難聽,卻偏偏不像他這副年紀該發出的。
不過楚棲并未太在意,他只是心想,名聲大就是這點好,都免了客套的自我介紹。而這位瀾公子知名度得分有三,應當也不是個默默無聞的人,便問道:正是。卻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那人卻道:不重要。既然這風光樓是王府在庇佑,我只想知道,我胞弟定雪因何而亡?犯人又在何處?你們又為何要包庇于他?倘若連世子也不能為我解惑,我便只能親自去找王爺、又或者
又或者讓牽連的人陪葬。他補充道。
好一番霸道囂張的宣言,楚棲心想,又不知他哪里來的底氣,若說本不知情也就罷了,可都已經將敬王搬出來了,他卻依舊這么張狂,連做皇帝的都不敢這么說吧?
這時候,一直躲在他身后的明遙扯了扯他的衣袖,湊上前悄聲道:我想起來他是誰了。
楚棲示意他快說。
羅縱和我提起過,有一年東南流寇四竄,他奉命平叛,打到海上,結果運氣不好,一離岸就遇上狂風驟雨,船艦都險些翻了。而就在海浪咆哮、雷鳴電閃間,整船人突然聽到一陣奇異琴音與曼妙歌聲,緊接著風浪就平息了。羅縱爬上甲板,發覺離船不遠的礁石上站著一個人,抱琴蒙眼,素衣白裳,露出的半張臉也是頂好看的模樣。
楚棲的腦袋上緩緩浮現出三個問號。
這什么,美人魚啊?物種都變了啊!
第7章 竊鉤者誅,竊國者侯(7)那天還有另
明遙陳詞總結:后來他根據此人樣貌詢問附近百姓,真有知道的,說叫做瀾凝冰,是位神出鬼沒的琴師,再派人去找,那人卻遍尋不得了。
楚棲打斷他:有沒有現實一點的展開,不要太童話故事。
明遙委屈道:羅縱就是這么告訴我的啊!還說了不止一遍!羅縱說他渾渾噩噩地回了京,心中卻一直徘徊著那道白衣琴音,也因此瀾定雪第一次出現在風光樓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打著心眼去交結,從不落下一場他的琴宴,還將他引薦給圣上,就連出事的那天晚上,他也
明遙的話卡在喉嚨里。
楚棲敏銳地捕捉到關鍵字眼,但有人比他更敏感。
瀾凝冰疾聲呵斥:出事那天晚上怎么了!
明遙捂著嘴巴瘋狂搖頭,也不知瀾凝冰能不能看到,干脆像縮頭烏龜一般縮在楚棲身后。
楚棲感受到身后緊張的顫抖,分外無語,他是真的不知道明遙是真傻還是裝傻了。蒙眼弄琴之人,聽力定然超絕,何況看瀾凝冰輕而易舉地收拾風光樓眾人,說不定也有武功底子,怎么會聽不到他們談話?解釋身份的話聽到還能就地求證,但明遙怎么就能這么簡單地說漏嘴呢?
楚棲只好給瑟瑟發抖的自家練習生緊急公關:瀾公子,先別急,我會幫你查清的,這不就有線索了么?不過在此之前,還要確認一下,你就是遙遙說的瀾凝冰?那個在海上撫琴吟歌的?
瀾凝冰道:是又怎樣?但他說的甚么羅縱、甚么船艦,我是記不得了。
楚棲木然地想,就算撫琴吟歌是真的,平息風浪也一定是夸張濾鏡,假若他真有那么大能耐,此刻也不會一籌莫展了。
是便好,如此也方便咱們商量。他狠心地將明遙拖至身前,又側首對鴇母道,想要解決事情,就原原本本地將那天發生的事情告知與我,不要做一點隱瞞。柴斌,先將那些人的繩索解了,然后看看地上的人需不需要救治。
鴇母見瀾凝冰并未出手阻攔,也連聲喊人松綁,吩咐過后,才躊躇著道:世子,既然是同您講,那我說具體一些也無妨。
咱風光樓每月十五的晚上,都會舉辦一場風光宴,從酉時一直到亥時,期間并無間斷。那宴上,樓里最好的姑娘公子,無論是會唱會跳,還是會彈曲會作詩,都會展露一手才藝。這其中,又以定雪的琴音為開場和壓軸。
六月十五那夜也是如此,開場進行得十分順利,定雪展露過一手后,將樓中氣氛推向了最高潮。不過中間一些時候沒他什么事,他便去歇息了一陣去了哪兒我是真不曉得,那不正忙著呢!之后謝幕,又由定雪彈曲,到這時候還一切如常呢。
鴇母說罷,頓了一下,她身后有幾個姑娘補充:不,有點奇怪的,他彈錯了好幾個音。她們亦是這兒的樂師。
鴇母接道:是有這回事兒,但因為不怎么礙事,我也沒想太多。定雪奏完,風光宴便也結束了,陸續走了許多人,但也有不少客人留下,點一些紅倌人過夜。定雪自然是不用陪夜的,但那日
提到最關鍵的點子上,鴇母又卡了,支吾半晌,她才艱難接道:但那日,有人請他入房獨奏一曲,定雪便去了。那客人是老主顧,和定雪也是舊相識,我們早已見怪不怪了,根本沒有多想。誰知沒過多久,那廂房里傳出一聲驚呼,我都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么,風光樓已被衛兵團團包圍了起來,簇擁著里頭的人快速離去。我勉強湊進去看了眼,卻發現瀾定雪七竅流血地倒在地上,可還沒來得及上前確認,又立馬有人將他的尸首裹走了那之后接連來了好幾隊衛兵,樓里的人一個也不準走,搜查、封口,折騰到了早上,卻又像無事發生過一樣撤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