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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讓他自己決定吧。”女人像是覺得無趣,又自己坐回沙發上,“謝謝你們的邀請啦。”
“你媽媽都說了隨便你了!”葉唐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你時間不夠也沒關系,一周只來一次也行,怎么樣?”
“你巴赫彈得很好,比我好。”葉唐眼睛亮晶晶地夸他,“真的。不會也沒關系,我還有鋼琴老師呢,他教我,我就偷偷教你。”
安喬其實有些想叫葉唐回去,但想要開口的時候,又沒出聲。
最終,在葉唐找了不知道第幾個條件后,站在墻邊的少年才終于開了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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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最后答應了下來,不過傅臨風第一次上門的時候,還是很堅決地沒有要安喬的報酬。
那天給了聯系方式后兩人沒有多留,直到一周以后,傅臨風主動打電話來,說以后可以開始做陪練。
傅臨風第一次上門的時候有肉眼可見的拘謹,不再穿著初中校服,而是換了一套很新的衣服,幾乎是有些僵硬地踏進了門。
相比之下葉唐就十分興奮了,先帶他吃了安喬準備好的茶點,等對方稍微放松些許后,才帶他到鋼琴面前。
他現在還記得,傅臨風第一次按上琴鍵的模樣。
不是單純的喜悅或者驚訝,而是一種摻了復雜情緒波動的表情。
葉唐一般一周上兩次課,剩下的五天里,傅臨風差不多會有三天過來。
一開始傅臨風總是很沉默,能不說話就盡量不說話,但也許是相處得久了,他才終于稍微活躍了一點,按照葉唐爸爸的話說,“那孩子好像終于有了點人氣”。
他對其他的事還是很冷淡,但每次上門,都異常認真。
而跟葉唐想的一樣,他確實沒有受過任何的系統教育。
剛來的時候他的手指非常僵硬,手型也有些問題,連基本的指法練習都彈的不太流暢,甚至一些基本記號也說不上來。所以他并不能彈太快或者太復雜的譜子,但很神奇的是,他居然能在不理解那些記號的情況下,能勉強彈出原本曲目想要的內容。
有時候葉唐在學校琴房待得久了,司機就會去把傅臨風接過來,傅臨風在等他的時候,也會在琴房那邊試著練習一下。
時間久了葉唐纏著他說的話題就多了起來,葉唐教他認譜、給他打節奏、帶他聽古典樂的唱片、給他說自己剛學琴的事。
巴赫已經被他吐槽了好幾遍,不過沒過多久,當傅臨風完整流暢地把之前他吐槽過的那幾首復調全部彈了一遍后,葉唐張著嘴,說:“我突然覺得之前的三部也沒那么不好理解了。”
他沒想到自己就教了陪練一年半,后面的日子傅臨風還真的起到了陪練的內容。
他給傅臨風抱怨:“我覺得,李斯特把曲子寫這么難,一定是為了報復車爾尼。”
后來傅臨風就去練了他的帕格尼尼練習曲。
葉唐張著嘴看他演奏完,改了口:“沒事了,感謝車爾尼!”
連安喬都覺得不可思議,畢竟一開始她的初衷只是想找一個孩子喜歡的同伴,第一眼看著傅臨風覺得不錯,也沒在意過他的水平。
結果對方后來真成了陪練。
她清清楚楚看過好幾次,比如唐唐在因為練習新曲目瓶頸時,對方雖然說不出什么系統或者專業的術語,卻能用自己的方法給葉唐指點迷津,或者是情感的演繹,或者是更深一層的理解。
藝術是共通的,盡管她沒有好好學過音樂,可本人也是藝術工作者的安喬敏銳地察覺,她兒子撿回來的這個陪練,似乎真的不太一樣。
她知道自己的兒子生來就有音樂天賦,更欣慰他不浮躁的練習。
但即使她算半個外行,在這一兩年里都能看得出來,那個沉默寡言的孩子,天賦比一般“有天賦”的人還要高得多。
就好像,他對一些音樂和曲譜的理解是與生俱來的。
她看過兩人一起練習的模樣,總覺得應該做點什么。
盡管傅臨風仍然沒有收過她一分錢,但她還是以對方教了她孩子兩年為理由,買了一架琴送到了傅臨風的家里。
傅臨風跟著葉唐陪練兩年的時候,那時的葉唐已經連續兩年拿了國家少兒鋼琴比賽的獎項,第一次季軍第二次亞軍,而這一年在傅臨風的陪練和他自己的努力下,連他的老師都滿意地說“這次更進一步的希望更大”。
這年報名的時候,安喬正在給他找照片填資料,原本正在跟傅臨風練習的葉唐忽然神神秘秘地走過來:“媽媽,跟你商量一個事。”
“我們給傅臨風也報一個名吧?”
那時候的傅臨風十六歲,正好能卡在青少兒的上限,能參賽。
“小傅嗎?”安喬說,“那你有沒有問過他?”
“問了,他好像不太愿意。”葉唐說到這里有點惆悵。
“那對方都不愿意了,你為什么要給他報?”即使已經猜到了葉唐的想法,安喬還是耐心地問。
“因為我覺得他就是很厲害,很厲害,”葉唐用了兩個“很”字,“特別厲害,只是我每次說了,他每次都不相信。”
“真的!媽媽你應該看過好多次!”葉唐說到這里就很激動,激動過后甚至有一點沮喪,“我比他早學這么久,但他就是追得很快。”
“他現在已經比我厲害了,我想追上他。”
“那你覺得小傅比你厲害,為什么還要替他報名?老師說了你這次希望很大,萬一小傅真的去了,他得了獎而你沒有拿怎么辦?”安喬摸了摸他的臉問。
“那不一樣!”葉唐激動地說,但一下又不知道怎么形容這種不一樣,結巴了兩下,“就是……就是……他這么厲害,我們一起報名才好!他拿了獎我也高興,不對,他只要去了,就一定會拿獎。”
“我當然也會好好練的,萬一我這次能超過他了呢?”
葉唐想到什么,原本興奮的模樣又耷拉下來:“可是他不覺得他厲害。所以……我想給他證明一下,讓他知道自己有多厲害。”
安喬繼續耐心地看著他。
“而且他其實不是那么不愿意去。”葉唐說,“他是怕自己去了拿不到獎,又要被他媽媽說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但他都還沒去,怎么就知道結果了呢!”